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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坦率的歉意」

  第4章 「不坦率的歉意」 (第1/2页)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罗森堡待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几乎把城外周边能接到的中高阶讨伐委托扫了个遍,顺便也在本地的冒险者圈子里彻底坐实了那个叫「霜星」的名号。
  
  每天的日子过得规律且单调。
  
  清晨出门晨跑锻炼,回到旅馆后,开始做俯卧撑和负重深蹲,等全身的肌肉开始品尝美味的乳酸之后,再用粗石棍在狭窄的房间空地上练习突刺和下劈,然后出门接取委托,傍晚回城结算,晚上躲在旅馆房间里拿着炭笔给画像补色。
  
  推开罗森堡公会总部的双扇大门,里面的景色和气味我已经懒得描述了,总之大厅里一如既往地吵闹。
  
  我背着缠满厚粗布的白龙牙,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设立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的第三号专属信箱。
  
  值班的年轻柜员看到我过来,熟练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记录簿。
  
  「早上好,鲁迪乌斯先生。今天还是来检查信箱吗?」
  
  「嗯,早上好。请问有收到什么有价值的回执吗?」
  
  柜员拿过挂在旁边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标着三号的铁皮信箱,从里面取出了厚厚一沓信件。
  
  我站在柜台前,一张张快速翻阅起来。
  
  大部分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假情报。
  
  有些是某些落魄佣兵为了骗取赏金,随便在信上写着某个村子里有个金发女人,结果连发型都对不上;有些则是把普通的森林长耳族当成了画上的希露菲。
  
  公会的审查人员已经在这些信件上盖了未通过的红色印章。
  
  翻到最后一张,依然没有母亲或者希露菲的下落。
  
  「看来今天也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呢。」
  
  柜员有些抱歉地看着我。
  
  「没关系,找人本来就是个碰运气的长线活。麻烦把昨天抄录好的那批新画像拿给我吧。」
  
  在北方找人就像在暴风雪里捞针一样难,两个月没有消息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鲁迪乌斯先生,这是工坊这个月抄录出来的新批次,一共一百张,全都盖好公会的正式钢印了。」
  
  柜员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抱出了一大叠用捆扎整齐的羊皮纸。
  
  「辛苦了,这部分的手续费直接从我的魔石抵押金里扣除就行。」
  
  纸张沉甸甸的,上面盖着公会的正式钢印。
  
  才一百张吗.....
  
  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印刷技术,这些画像只能靠画家抄录,而且成本奇高。
  
  这几张纸就花了我整整十个金币,可谓是大出血。
  
  但是画像的质量可以说相当不错,而且画像总比文字的要醒目许多,应该比前世那种只靠口传的方式效率要高很多。
  
  我把画像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挂起那副练得最熟练的温和笑容,走回一楼大厅开始挨桌分发。
  
  当然,在公会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并不是遇到的所有人都会很友善地面对我的请求。
  
  有些脾气比较差的可能当场就冷着脸拒绝了,更有一些平时就看不惯我接高阶委托的家伙,丢下两句骂骂咧咧的话就转身离开。
  
  我对这些冷嘲热讽倒是完全没什么感觉。
  
  反正两辈子加起来我都活了一百多年了,被不认识的陌生人骂两句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不过,有一类人我无法无视他们的羞辱就对了。
  
  比如现在这个人。
  
  我捧着一叠刚刚画好的画像走到大厅靠边的一张圆桌旁。
  
  桌上散着几个空酒瓶和骨头渣,一个满脸胡茬、浑身酒臭的壮汉正趴在桌上,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手里的几枚铜币,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
  
  看来不仅是个醉鬼,还是个赌徒啊。
  
  我走上前,把一张画像递过去,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
  
  「打扰一下,请问您在周边的商道上见过画像里的两位女性吗?」
  
  醉汉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把画纸打飞到一旁。
  
  「哈?小鬼,拿张破纸在老子眼前晃什么晃?没长眼睛吗!没看到老子正烦着呢,滚一边去!」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带着刺鼻的麦酒酸气。
  
  地上的画纸飘在满是泥水的地板边缘。
  
  对于这种程度的喝骂,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
  
  在魔大陆那会儿被各种魔族和盗贼指着鼻子骂的次数多了去了,跟前世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打字的键盘侠比起来,这种当面的无能狂怒简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我不打算跟一个输红了眼的烂酒鬼计较,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画像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不好意思,打扰您的兴致了。」
  
  我直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准备转身走向下一张桌子。
  
  「喂!站住!」
  
  身后传来椅子被粗暴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醉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我长袍的后领,身上的劣质烟草味冲得人直犯恶心。
  
  他低头瞪着我的笑脸,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动。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笑嘻嘻的,看不起老子是不是?阿斯拉来的小白脸,顶着张死人脸装什么大爷!」
  
  在北方这种粗人扎堆的地方,这种毫无波澜的礼貌在他们眼里似乎会被当成无声的嘲弄。
  
  醉汉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那张画像,扔在脚下,用沾着烂泥的靴子狠狠碾了上去。
  
  「老子让你走了吗?!让我看看这破纸上画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
  
  他低头眯起充血的眼睛,借着昏暗的火光打量着画纸上的塞妮丝。
  
  几秒钟后,他嘴角咧开一抹恶心的下流弧度。
  
  「哈!金发的娘们?画得还挺骚啊。怎么,是你相好吗?要是让老子在野外逮到,先扒光了按在雪地里玩上三——」
  
  「……」
  
  周围原本吵闹的声音好像在一瞬间稍微低了下去。
  
  我低头看着被烂泥靴子踩得变形的画纸,脑子里开始有些走神。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不明白。
  
  明明在这个公会的人已经没多少人没听过我的名字才对,我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为什么总是有些人会故意跳出来找我家人的茬呢?
  
  该怎么说呢,简直像是有着某种意志在背后推动一样。
  
  这种固定的行动,简直和前世轻小说里按部就班登场的三流反派,或者冒险游戏里只会按设定路线撞上来的敌对NPC没什么区别嘛。
  
  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要对实力强大的人抱有一点敬畏,再不济也就是选择直接避开。
  
  这人的脑子没坏掉吗?
  
  ……哦对了,这是个喝得神志不清的醉汉啊。
  
  那看来就另当别论了。
  
  骂我无所谓,但是羞辱塞妮丝她们,会让我觉得很困扰的。
  
  所以……
  
  砰!!!!
  
  不需要什么废话,我单手扣住醉汉的面门,连人带头狠狠砸穿了眼前的实木酒桌。
  
  实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换做前世同时期的我,我可能不会和这种人产生什么交流。
  
  为了不和他人产生冲突,面对这种挑衅也是笑脸相迎。
  
  我并没有什么想批判过去自己的做法的意思,毕竟当时也是各种因素推动着我往哪个方向走。
  
  只是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心态,自然也要有不同的做法。
  
  我是来扮演好人的,不是来扮演弱者的。
  
  所以我判断,我应该这么做。
  
  醉汉的鼻孔冒出两道鲜血,混着木刺的血沫从他嘴里喷出来,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呜咽。
  
  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揪着他后脑勺的油腻头发,慢条斯理地把他那张混着血和口水的脸从碎木坑里提了起来。
  
  「哎呀,这位先生,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呢?地上很滑,我来扶您一下吧。」
  
  看到我的动作,醉汉那张通红的脸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恐。
  
  我的右手再次发力,抓着他的后脑,朝着桌面上完好的另一角重重砸了下去。
  
  砰!!!!
  
  比刚才更加沉重的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开,整张厚重的长桌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塌了半边。
  
  哎呀,有点用力过猛了吗?早知道刚才往地板上砸了。
  
  我松开手,任由那具瘫软的身体像烂泥一样挂在断裂的木板上。
  
  甩了甩手上沾到的几滴血沫,我微笑着俯下身。
  
  「哎呀,真是不小心,我的手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呢。」
  
  我揪起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提了起来。
  
  「家母的画像可不是给您的靴子垫底的。能否请您跪着把纸擦干净,并诚恳地道个歉呢?否则……我会非常、非常困扰的哦。」
  
  「小崽子....你.....」
  
  .....这家伙怎么和佐尔坦一样嘴硬啊,难道小角色的底层运行逻辑都是一致的吗?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予他们勇气的?
  
  好啦......接下来是用拳头还是用脚呢?
  
  就在我准备用治愈魔术治好他,然后再进一步加大下手的力道时,一只长着老茧的手掌从侧后方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听起来很平静的女声。
  
  「小哥,差不多就好了吧?这家伙确实很混蛋,不过闹出人命就得不偿失了。」
  
  好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头。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我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浅褐色的皮肤,一头扎在脑后的雷鬼辫,结实宽厚的肩膀上套着半身轻甲。
  
  身上穿著护胸和护手,尽管这些算是比较轻便的装备,但是还是给人一种战士的感觉。
  
  「苏珊娜……?」
  
  脑子里的记忆瞬间跳了出来,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站在我身后的女剑士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嗯?小哥,你认识我?」
  
  糟糕。
  
  原本我还以为,既然自己重新走上了北方大地的这条路线,大概率会在这座城市里撞上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
  
  结果两个月过去了,我连反击之箭(COUnter ArrOW)小队,或者佐尔达特等人的一根头发都没瞧见过。
  
  看来因为我自己提早出发,加上中途在各处耽搁的时间不同,历史的齿轮终究是发生了不小的偏移。
  
  他们大概率是去了别的城镇,要不然就是路线完全错开了。
  
  如果没什么变故,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了吧。
  
  龙神大人说过,不能小看蝴蝶效应的强大,尤其是我这种命运力强大的个体。
  
  没有遇到其实也没什么,顶多是有点遗憾吧。
  
  但是我完全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重新见面。
  
  我猛然回神,脸上面具般的微笑迅速重新挂好,抓了抓后脑勺。
  
  「……哦!嗯,是啊,之前在别的城镇做冒险者的时候有听过您的名字。」
  
  苏珊娜没有在这件小事上深究,抱起双臂朝地上的醉汉扬了扬下巴。
  
  「是这样啊……先不说这个,小哥,差不多就好了吧?这家伙确实很混蛋,不过闹出人命就得不偿失了。」
  
  「啊,是呢,谢谢你的提醒。」
  
  我顺理成章地收回了踩在醉汉背上的脚。
  
  回过头,地上的男人满脸是血,正缩在碎木头堆里发抖。
  
  我随手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
  
  无咏唱中级治愈术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他的头部。
  
  塌陷的鼻梁骨和撕裂的皮肉重新接合平整,除了满脸干涸的血迹,刚才那些致命的外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细小声音说了一句。
  
  「下次再敢踩家母的画像,我就把你的脖子拧断塞进你的胃里哦。」
  
  说完,我站起身,右脚随意地向前一送。
  
  两百磅重的壮汉像个破布袋一样贴着地面滑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开公会的百叶大门,一路滚进了外面泥泞冰冷的雪坑里。
  
  周围看热闹的冒险者们依旧鸦雀无声。
  
  做完这些,我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颗成色不错的魔石,走到柜台前,放在吓呆了的侍应生面前。
  
  「这块魔石应该足够赔偿损坏的长桌与清理地板的费用了,麻烦您待会儿找人收拾一下。」
  
  侍应生忙不迭地把魔石抓进手里连连点头。
  
  随后,我转过身,面向大厅里那几十双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
  
  我举起双手,客客气气地朝着四周拱了拱手。
  
  「各位,刚才稍微有些失态,打扰了大伙喝酒的兴致。为了表示歉意,今晚大厅里所有人的酒钱全部由我来买单,大家请随意享用。」
  
  下一秒,整个大厅彻底沸腾起来。
  
  「哦哦哦哦哦!!!」
  
  「老板!给老子倒满最大的那桶麦酒!」
  
  「这白发小哥讲究啊!够痛快!」
  
  「吹口哨!快给金主大爷吹口哨!」
  
  拍桌子的声音和刺耳的口哨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花点小钱摆平一场潜在的违规追责,顺便还能赚一波声望,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很划算。
  
  我捡起地上那张被踩脏的画像,用袖子仔细擦掉上面的泥灰。
  
  咦?苏珊娜在这?
  
  那也就是说……
  
  我将目光转向大厅中央的长桌。
  
  果然,是反击之箭(COUnter ArrOW)。
  
  顺着长桌看过去,穿着红色法袍的提摩西,沉默寡言的密米尔与帕特里斯。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遇到他们了吗?
  
  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长椅边缘、正把长弓靠在桌旁的少女身上。
  
  「……」
  
  啊,是摆着一副臭脸的莎拉。
  
  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得死紧,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瞪着我。
  
  居然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相遇,真是糟糕的重逢啊。
  
  ……看来在这个少女眼里,我的印象分已经跌破地心了呢。
  
  当着我的面,她毫不客气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另一侧。
  
  ★★★
  
  我抱着整理好的画像,迈步走向反击之箭所在的长桌。
  
  走到桌边,我收敛起脸上的多余表情,维持着规矩得体的姿态,向坐在主位的苏珊娜微微欠身。
  
  「十分抱歉,刚才让各位见笑了。多亏了您的提醒,才没闹出大麻烦,非常感谢。」
  
  苏珊娜放下手里的酒杯,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我。
  
  「用不着那么客气。不过小哥,你刚才手底下的动作可真够利落的,连无咏唱治愈术都能用得那么顺手,看你的样子.....你就是传闻中的「霜星」吧?看来传闻里说的确实不是吹出来的。」
  
  「只是为了防身稍微多学了点杂七杂八的手段而已。」
  
  坐在对面的莎拉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冷哼。
  
  我从怀里抽出两张印制好的画像,双手递到桌面上。
  
  「在下是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这是我正在寻找的至亲,如果各位在往返其他城镇的途中能帮忙留意一下,在下感激不尽。」
  
  听到格雷拉特这个姓氏的瞬间,原本把脸扭向一旁的莎拉猛地转过头来。
  
  她上下打量着我。
  
  她伸出手,一把将刚放到桌上的画像打落在地。
  
  「格雷拉特?……切,果然阿斯拉的贵族啊。」
  
  纸张飘落在满是麦酒渍的地板上。
  
  莎拉抱着手臂,斜着眼看着我。
  
  「喂,少在这边装模作样地恶心人了,拿着你的纸赶紧滚。」
  
  坐在旁边的苏珊娜皱了皱眉。
  
  「莎拉,别这样。」
  
  「我又没说错!说话一股装腔作势的味道,微笑着把人当沙袋砸,然后再施舍点小钱请客……这就是你们大贵族的消遣游戏吧?跑到北方来装什么可怜人,看着就让人反胃。」
  
  莎拉把头扭到一旁,长弓在桌沿上撞出咚的一声。
  
  面对这种劈头盖脸的排斥,我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微妙的怀念感。
  
  这姑娘讨厌贵族的地方真是一点都没变。
  
  前世被她这样甩脸色的时候,我大概会尴尬得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或者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去迎合对方。
  
  现在的我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感觉就像看着一只喜欢冲人哈气的幼猫一样。
  
  刻板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莎拉小姐。
  
  我弯下腰,把掉在湿地板上的画像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沾上的污渍。
  
  纸张被我折平整,重新轻轻放回桌角没有酒渍的空处。
  
  我直起身子,朝她点了点头。
  
  「您教训得完全正确,刚才确实是我手段粗暴了。画像留在这里,祝各位武运昌隆。」
  
  说完,我再次朝苏珊娜欠身行礼,转身走回了大厅的前台。
  
  隔着嘈杂的人声,我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其冰冷的视线死死钉在我的后背上。
  
  莎拉大概正用那种看异类般的眼神瞪着我吧。
  
  不过无所谓。
  
  既然画像已经送到了他们桌上,今天的初次接触就算是圆满达成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管是加入队伍还是没有交集,就顺其自然吧。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三周。
  
  罗森堡的暴风雪一天比一天刮得凶猛,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手臂粗细的尖锐冰柱。
  
  在这三周的时间里,我也没少看到反击之箭小队的动静。
  
  不得不说,这支队伍在罗森堡的日子过得似乎有些狼狈。
  
  好几次下午交接任务的时候,我都看到队长苏珊娜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剑士帕特里斯脸色铁青地扶着腰,魔术师提摩西更是累得连手里的法杖都快拿不稳。
  
  我记得他们之前好像是从中央大陆偏北的地区过来的冒险者。
  
  虽然字都差不多,但是中央大陆偏北地区和真正的北方大陆完全不同。
  
  真正的北方大陆里深冬的魔物,跟中央大陆偏北那些软趴趴的雪狼之类弱小的魔物根本没得比。
  
  为了适应寒冷环境,几乎每一头身上都披着厚重的岩石甲壳或者坚硬的冻气冰甲,就连魔木都不例外。
  
  反击之箭的队伍配置在平时跑常规委托或许还算凑合,可一旦深入暴风雪覆盖的高阶区域,短板立刻暴露无遗。
  
  至于走在后面的莎拉,背上的箭筒空了大半,手里拿着的弓弓弦也已经断掉,每次经过我身边时,总是抿着嘴把脸扭开,浑身散发着一股烦躁的气息。
  
  弓箭手在面对大范围重装魔物时本来就难以破甲,队伍里又缺乏能瞬间改变地形的强力后卫,前排一旦被冲垮,后排的输出环境就会被彻底压缩。
  
  虽然看出了他们队伍的困境,我也没打算主动凑上去自讨没趣。
  
  毕竟那天在酒馆里,那位金色头发的小姐相当不客气。
  
  我可没有上赶着去贴别人冷屁股的怪癖。
  
  ★★★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周周末的一个傍晚。
  
  我刚结束了一单商会仓库的除雪委托,坐在旅店一楼角落的一张小木桌旁吃晚餐。
  
  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和半块黑面包,我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准备开始用餐。
  
  旅店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风雪卷了进来,伴随着门铃清脆的叮当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抖了抖斗篷上的积雪,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朝着我这张桌子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停下。
  
  我从石板上抬起头。
  
  站在桌前的是反击之箭的队长苏珊娜。
  
  她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头整齐的雷鬼辫,身上的皮甲边缘有着明显的刮擦痕迹,左肩处还打着一块新的补丁。
  
  「小哥,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请便。」
  
  我把勺子放回碗里里,顺手把对面的木椅往外拉了拉。
  
  苏珊娜拉开椅子坐下,朝柜台招了招手要了一大杯麦酒,随后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鲁迪乌斯小哥,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三周里我们队在罗森堡接了四次委托,结果搞得相当难看。不仅没赚到什么钱,帕特里斯的旧伤还裂开了两次。」
  
  她端起刚送上来的麦酒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
  
  「这鬼地方的魔物皮太硬,环境也比我们预想的要恶劣。提摩西的魔力根本应付不来大范围的暴雪狼群,莎拉那孩子的箭术虽然还算高超,但是对这边的魔物作用有限。我们需要一个能稳住阵型的后卫。」
  
  相同的困境啊。
  
  前世,我第一支一起合作委托的小队就是反击之箭(COUnter ArrOW),所以对这种情况有点眼熟。
  
  只不过,那一次我满打满算其实也已经加入他们的队伍。
  
  而在有我的情况下,他们做的决断是将全队的武器都换成重型,莎拉也在那段时间订购了一批穿甲箭头。
  
  现在我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挺难过的。
  
  「所以……苏珊娜队长的意思是?」
  
  「我想雇你当反击之箭的临时外援。」
  
  苏珊娜看着我的眼睛,神情相当认真。
  
  「这三周里公会都在传你的名号,说那个叫霜星的白之魔导士不仅能无咏唱瞬间冻住成群的魔物,还能单手用治愈术接上粉碎性骨折。只要有你在后面,队伍几乎不可能出现减员。怎么样,有兴趣跟我们跑几趟高难度委托吗?」
  
  这笔买卖找上门来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
  
  苏珊娜是个老练务实的领导者,比起虚无缥缈的阶级偏见,她更看重的是全队能不能活着把赏金拿到手。
  
  反击之箭在北方混迹多年,认识的行商和猎人网路比普通的野队要广得多。
  
  跟他们合作,对我而言是个扩大画像分发范围的好机会。
  
  不过.....「白之魔导士」?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外号?
  
  算了,都没差。
  
  「承蒙苏珊娜小姐看得起。接受雇佣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我的规矩想必您在公会也听说过了吧?」
  
  「听说过。任务结束后的金币报酬你只要三分之一,对吧?」
  
  「没错。剩下的部分我不需要,不过反击之箭必须动用你们在北方所有的商路和猎人人脉,在往返各处城镇与哨卡时,全力帮我分发并打听这两幅画像上的消息。」
  
  我从怀里掏出两张画像放在桌面上。
  
  苏珊娜拿起画像看了看塞妮丝和希露菲的面容,随后把画像仔细叠好塞进内袋,爽快地伸出右手。
  
  「成交。只要能保证全队平安回来,找人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
  
  两只手在半空中握了握。
  
  就在契约刚达成的瞬间,旅店门口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
  
  「苏珊娜!你果然在这里!」
  
  门帘被猛地掀开,莎拉裹着一身带雪的斗篷大步冲了进来。
  
  她手里抓着长弓,几步走到我们桌旁,看到我坐在对面,原本就绷着的脸蛋瞬间拉了下来。
  
  「喂,苏珊娜,我都听提摩西说了!你认真的?真要把这小鬼放到我们的队伍里?」
  
  她的眉头皱得死紧,两只手叉在腰上,眼神直接越过我看向自家的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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