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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0章 南昌城头血未干 宁汉分裂裂肝胆

  第0530章 南昌城头血未干 宁汉分裂裂肝胆 (第2/2页)
  
  "把程参谋找来。"他说。
  
  程孝先很快赶到。
  
  沈砚之将信号枪递给他:"这是最后通牒。你带一个班,坐渔船过江,在牛行车站下游两里处登陆。天黑之前,如果王占元愿意回头,让他亲自过江来见我,既往不咎。如果不肯——"
  
  他举起信号枪:"一发红色信号弹,我就开炮。"
  
  程孝先接过信号枪,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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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赣江江面。
  
  三艘渔船载着沈砚之的敢死队,从惠民门悄悄划入江心。江风很大,渔船颠簸得厉害。对岸牛行车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站台上的哨兵隐约可见。
  
  沈砚之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牛行车站的月台上堆满了沙袋,王占元的士兵在沙袋后面架着机枪,枪口对着江面。
  
  "军长,不能硬冲。"一营长赵铁柱低声说,"西岸地势高,我们在船上就是活靶子。"
  
  "谁说要硬冲了?"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赵营长,你带一排人,从下游两里处登陆,绕到车站背后。二排跟我正面佯攻。等天黑,程参谋的信号弹一响,前后夹击。"
  
  "如果信号弹不响呢?"
  
  "不响就说明孝先那边出了问题。那就等第二发——第二发是绿色,意味着强攻。"
  
  赵铁柱领命,带着一排人转移到第三艘渔船上,向下游划去。
  
  沈砚之的船继续向牛行车站正面靠近。夕阳西下,赣江上泛起金红色的光,江面像铺了一层碎金子。
  
  距离对岸还有两百米。
  
  突然,一颗子弹"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船帮上,木屑飞溅。
  
  "开火!"对岸有人喊。
  
  机枪声哒哒响起,子弹打在江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渔船上的士兵开始还击,汉阳造的枪声在江面上回荡。
  
  沈砚之蹲在船舱里,感觉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川南,护国军和北洋军隔着一条赤水河对射,那时候他也是蹲在一条小船上,身边是蔡锷将军。蔡锷当时咳嗽得厉害,却还笑着说:"砚之,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去日本治病。"
  
  蔡锷没去成日本。他去了日本,却再也没回来。
  
  "军长!前方五十米就是码头!"船夫喊道。
  
  沈砚之站起身,拔出勃朗宁:"弟兄们,上岸!"
  
  渔船撞上码头的木桩,沈砚之第一个跳上码头。子弹在他身边嗖嗖乱飞,他猫着腰,沿着码头上的货箱向前推进。
  
  牛行车站的月台上,王占元手下的士兵开始慌了。他们大多是被迫跟着王占元叛变的,本来就不情愿,看到沈砚之亲自带队冲锋,军心更乱。
  
  "别慌!给我打!"王占元从铁皮车厢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盒子炮,"谁退一步,老子毙了他!"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王占元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开枪的是赵铁柱。他带着一排人从车站背后摸上来,正好看到王占元在月台上叫嚣,一枪撂倒。
  
  车站内的守军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下枪举手投降,有人掉头就跑。
  
  沈砚之踏上牛行车站的月台,脚下踩着散落的弹壳和碎玻璃。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孝先从铁皮车厢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信号枪。
  
  "世伯,王占元已经投降了。南京来的两个说客跑了一个,抓了一个。"
  
  沈砚之点了点头,走到蜷缩在月台角落的王占元面前。
  
  王占元捂着肩膀,脸色惨白,看到沈砚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软跪了下去。
  
  "军长……沈军长……我错了……我是被逼的……南京那边许了我少将……"
  
  沈砚之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王占元,你跟我多少年了?"
  
  "七……七年。从护法那年就跟您了。"
  
  "七年。"沈砚之重复了一遍,"七年,你见过我沈砚之背叛过谁?袁世凯称帝,我反了。段祺瑞卖国,我反了。张勋复辟,我反了。现在蒋总司令清党杀自己人,我难道就不反了?"
  
  王占元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砚之转身走向铁皮车厢。那个被抓住的南京说客——矮胖子——正被两个士兵按在车厢角落里。
  
  "你叫什么名字?"沈砚之问。
  
  "鄙人……鄙人姓陆,陆兆麟,南京国民政府特派员。"
  
  "替我带句话给南京。"沈砚之盯着他,"沈砚之生来只反卖国贼和独夫民贼。蒋总司令如果继续清党**、屠杀同胞,他日我沈某必率部讨之。让他好自为之。"
  
  陆兆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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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南昌城。
  
  沈砚之坐在案前,终于落笔写下了那份通电:
  
  "武汉国民政府、南京国民政府钧鉴:沈砚之率所部全体将士,誓遵总理遗教,奉行三大政策,联俄、联共、扶助农工。宁汉分裂,祸起萧墙,外有列强环伺,内有军阀未靖,自相残杀,徒令亲者痛仇者快。砚之虽愚钝,不敢附逆。自即日起,所部一切行动,以武汉国民政府命令行事。如有执迷不悟、继续清党**者,砚之必与之一战。临电涕零,不知所云。"
  
  他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周进来添灯油,看到通电的草稿,犹豫了一下:"军长,这通电一发,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沈砚之抬起头,灯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鬓发。
  
  "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举起第一面义旗的那天起,我沈砚之就没有回头路。"他平静地说,"这半辈子,我打过清兵、打过北洋、打过袁世凯、打过段祺瑞。每打一次,都以为打完了就太平了。结果呢?打完一个,又来一个。"
  
  他拿起通电稿,吹了吹墨迹。
  
  "可不管来多少个,只要他还欺负老百姓、还卖国、还搞独裁,我就还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小周眼眶红了,接过通电稿:"我这就去电台,发给汉口。"
  
  沈砚之摆了摆手:"等等。再加一句——'恳请武汉方面,停止一切对地下党员和工会组织的迫害。国共合作来之不易,毁之易如反掌,建之难如登天。望诸公三思。'"
  
  小周含泪点头,提笔加上了那句话。
  
  窗外,赣江的夜风呜咽着穿过城楼的箭窗。1927年的中国,正处在最黑暗的十字路口。而南昌城里的这盏油灯,还在倔强地亮着。
  
  沈砚之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中的赣江。对岸牛行车站的篝火隐约可见,那是士兵们在焚毁缴获的南京方面的委任状和密令。
  
  他想起白天在牛行车站,程孝先递给他一份从南京说客身上搜出的文件。文件是南京方面拟定的"清党"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百个名字。排在第一个的是陈独秀,第二个是周恩来,第三个是……他自己的名字。
  
  "沈砚之,附逆有据,着即通缉,格杀勿论。"
  
  他笑了。格杀勿论。从山海关到南昌,通缉令他接了不下十次。每一次,他都没死。
  
  "老程,"他对着虚空说,像是在和已经牺牲的老友对话,"你当年在武昌城下跟我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革命是流血,是背叛,是今天打明天,明天打后天。但只要你还站着,就还得打下去。"
  
  夜风卷着赣江的水汽扑进窗棂,吹得油灯晃了晃。
  
  沈砚之伸手护住灯焰,没有让它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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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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