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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1章 血染赣江夜未央

  第0531章 血染赣江夜未央 (第1/2页)
  
  通电发出后的第三天,武汉方面回电了。
  
  不是嘉奖,也不是慰问,而是一道措辞严厉的质问令。
  
  “据报,沈部在南昌虽通电拥戴中央,然对于清党一事,态度暧昧,甚至公然庇护**分子。着即严查所辖各部,凡有跨党分子,一律解除武装,押送武汉查办。如再姑息,军法从事。——武汉国民政府军委。”
  
  沈砚之将电报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
  
  “军法从事?”他冷笑,“我替他们挡了北洋军的炮子儿,他们倒要拿军法办我。”
  
  程孝先站在案前,面色凝重:“世伯,武汉那边是真的在清党。听说在汉口,昨天一天就抓了三百多人。中央军校和政治部的地下党员全被清洗了。唐生智的第三十五军更是把总工会给砸了。”
  
  “朱培德那边呢?”
  
  “朱培德今天上午回了南昌,召集了师以上军官开会。他在会上说——”程孝先压低声音,“他说‘宁汉既已分裂,江西当保境安民,不偏不倚’。话是这么说,但他已经下令把政治部里的地下党员全赶走了,一个不留。”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赣江上的夜雾正缓缓升起。四月的南昌,本该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腥气。
  
  “孝先,你去找一个人。”
  
  “谁?”
  
  “李明澜。”
  
  程孝先愣了一下。李明澜是第三军政治部的副主任,地下党员,黄埔二期毕业,去年北伐打到江西时才调来的。沈砚之平时跟他下棋聊天,知道这个人肚子里有真东西。
  
  “李主任是跨党分子,现在风声这么紧……”
  
  “正因为风声紧,才要找他。”沈砚之转身看着他,“你去告诉他,南昌待不下去了,让他今晚就走。走南丰方向,从黎川进福建,那边有我旧部的关系,能护送他到瑞金。”
  
  程孝先领命而去。
  
  沈砚之又喊住他:“等等。再给他带上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牛皮信封,里面是三百块大洋的银票。
  
  “路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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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澜住在南昌城里顺直大街的一处小院里,名义上是政治部的宿舍,实际上他一个人住,方便秘密活动。
  
  程孝先敲门的时候,李明澜正在油灯下烧文件。院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纸灰,风一吹,黑色的灰烬打着旋飘起来。
  
  “程参谋?”李明澜打开门,看到程孝先,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李主任,借一步说话。”程孝先侧身进了院子,反手关上门。
  
  他把沈砚之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把银票递过去。
  
  李明澜听完,没有立刻接银票。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堆纸灰,半晌才开口:
  
  “沈军长这份情,我记下了。但我不走。”
  
  “不走?”程孝先急了,“现在武汉方面的清党令已经到了,朱培德那边也在动手。你再不走,明天就可能被抓!”
  
  李明澜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封面上印着先生的名字。
  
  “程参谋,你看看这个。”他将小册子递给程孝先,“先生在湖南跑了三十二天,一千五百里路,写了这篇东西。他说农民运动‘好得很’,不是‘糟得很’。他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程孝先翻了两页,没看懂,但感觉到了字里行间的力量。
  
  “李主任,这跟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李明澜的声音很平静,“沈军长是个好人,我信得过他。但他骨子里还是旧军人那一套——忠君报国、士为知己者死。他反袁世凯、反段祺瑞,是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卖国。他现在不赞成清党,是因为他觉得自相残杀不对。可他不知道,这场革命要革的,不是某一个卖国贼,不是某一个独夫民贼,是整个旧世界。”
  
  他指了指小册子:“先生看得明白。中国革命的问题,根子在土地上。四万万农民不起来,这革命永远只是换汤不换药。今天赶走一个袁世凯,明天来一个蒋介石,后天再来一个张介石、李介石。不把根子挖了,永远没完。”
  
  程孝先愣愣地看着他。
  
  李明澜笑了笑,把银票推了回去:“银票我不要。我走了,这南昌城里还有十几个同志,他们走不了。我得留下来安排他们转移。”
  
  “那你自己的命呢?”
  
  “命是要的,但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命。”李明澜弯腰从纸灰里捡起一片未烧尽的纸片,上面隐约可见“土地”二字,“程参谋,替我谢谢沈军长。告诉他,我李明澜这辈子,跟定这条道了。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回头。”
  
  程孝先攥着银票,眼眶发热。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出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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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澜没走成。
  
  第二天一早,朱培德部的特务营包围了顺直大街的那处小院。李明澜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政治部的七名地下党员员和工会的三名骨干。
  
  消息传到沈砚之耳朵里,他正在吃早饭。筷子"啪"地折成两段。
  
  “朱培德这个王八蛋!”他一脚踹翻了饭桌,稀饭米汤洒了一地。
  
  小周从外面跑进来:“军长!朱培德派人送信来了,说李明澜是武汉方面点名要的人,他不得不抓。但他说可以给您一个面子——如果您肯写一封保释信,他可以只关不杀,等风头过了再放人。”
  
  “放人?”沈砚之冷笑,“关在朱培德手里,跟杀有什么区别?那特务营的营长赵登禹,出了名的狠角色,去年在九江活埋了三个农会干部,用的是什么刑你知不知道?”
  
  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备马!去朱培德的指挥部!”
  
  “军长,您不能去!”小周死死拉住他,“朱培德现在是江西的土皇帝,他抓人就是要立威。您这时候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不去他就放人了?不去李明澜就活了?”沈砚之甩开小周的手,大步往外走,“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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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培德的指挥部设在南昌贡院街的原江西督军府。
  
  沈砚之骑马赶到时,门口的卫兵认识他,不敢拦,只说朱总指挥在花厅会客。
  
  花厅里,朱培德正和几个人喝茶。看到沈砚之风风火火闯进来,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起身:
  
  “沈军长,火气这么大?来,喝杯茶消消气。这是庐山云雾,刚送来的。”
  
  沈砚之没接茶,站在花厅中央,直截了当地说:“李明澜是我的人。放了。”
  
  朱培德笑了笑,坐回太师椅:“砚之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李明澜是地下党员,武汉方面下了清党令,我抓他是奉命行事。你要保他,得有说法。”
  
  “说法就是他是我第三军政治部的副主任,是我沈砚之的部下。我的人,我自己管教,轮不到别人来抓。”
  
  “砚之兄,你这是意气用事。”朱培德收了笑容,语气冷了下来,“武汉那边催得紧,唐孟潇(唐生智)已经在湖南动手了,杀了好几百。我要是不抓几个,怎么跟武汉交代?怎么跟南京交代?”
  
  “你两头都想交代,两头都不得罪,拿我的人当投名状?”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培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砚之兄,你我都是老革命了。辛亥那年,你在山海关起义,我在云南讲武堂。咱们打了一辈子仗,图的什么?不就是图个太平?可你看现在,国共翻脸了,宁汉分裂了,再这么打下去,中国就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砚之面前:“我给你个面子。李明澜我不杀,但人不能放。我把他转到陆军监狱,好吃好喝关着,等局势缓和了再说。你意下如何?”
  
  沈砚之盯着朱培德的眼睛。他知道这是朱培德最大的让步了。再逼下去,翻脸是分分钟的事。而他和朱培德一旦翻脸,南昌城里两万多军队就要自相残杀,北洋残部在北方虎视眈眈,江西立刻就会变成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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