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 (第1/2页)
叶文在老槐树下被兰志才掐住脖子后的第二天,杂役处的流言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杂役叶文,居然敢袭击正式弟子!”
“何止啊,听说他觊觎别人的灵石,动手抢夺不成,反而打伤了人。”
“这种人就该逐出宗门……”
每走过一处,叶文都能感受到那些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低着头,肩膀上的水桶压得他脊背弯曲,却压不垮他咬紧的牙关。
三年。
这是黑袍长老给他的期限,也是兰志才给他的炼狱倒计时。
第一个冬天,叶文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走投无路”。
那天他刚领到当月的半块劣质灵石,还没焐热,兰志才就带着王师兄出现在杂役处门口。一个月不见,兰志才的气息又强了几分,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两块下品灵石,带来了吗?”兰志才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
叶文脸色一白:“我……我这个月只有半块,还是劣质的。兰师兄,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宽限?”王师兄冷笑,“兰师弟已经宽限你一个月了!你可知道,这一个月兰师弟因为气海受损,耽误了多少修炼进度?要是影响了他筑基,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兰志才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冰冷:“叶文,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这两块灵石你先欠着,但下个月我要三块——两块是欠的,一块是当月的。另外……”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我最近手头紧,你帮我向其他杂役借些灵石。这上面有名单和数额,月底前凑齐。”
叶文颤抖着接过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名字和数额,加起来竟要五块下品灵石!
“这……这太多了,我怎么可能……”
“你会有办法的。”兰志才拍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叶文差点踉跄倒地,“记住,如果月底凑不齐,我就只能把你袭击我的事情报上去了。到时候,可不只是你一个人受罚。”
他凑近叶文耳边,声音压低:“我听说,你父母前些日子托人捎信来,问你过得如何?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你在宗门‘犯事’被罚,该有多伤心?”
叶文浑身一颤,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那天晚上,他开始了第一次“借钱”。
同屋的阿福是第一个。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听完叶文的请求,什么也没说,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枚铜钱和半块比叶文那块还要劣质的灵石碎屑。
“我就这些。”阿福的声音很轻,“赵三上个月说我打翻了一盆净尘草,扣了我全部例钱。这半块……是上上个月省下来的。”
叶文看着那点微薄的灵石碎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摇摇头,将布包推回去:“不用了,阿福哥,你自己留着。”
“你拿去吧。”阿福坚持,“我知道你难。”
最后叶文只拿了那三枚铜钱——这连灵石碎屑都换不来,但至少能让阿福安心些。
接下来的几天,叶文硬着头皮找遍了名单上的杂役。有些人冷嘲热讽,直接将他赶出门;有些人面露同情,却也拿不出灵石;只有两三个与他境遇相似的,凑了些铜钱和劣质灵石碎屑,后来叶文只有向家里撒谎,偷偷的凑够了灵石还完了那些债务。
到月底时,叶文只凑到了相当于一块半下品灵石的杂碎——这还远不及兰志才要求的五块。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废物就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后山老槐树下,兰志才看着叶文捧上来的那点杂碎,脸上笑容消失。王师兄和李师兄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门神。
叶文低着头:“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兰志才一脚踢飞叶文手中的布袋,铜钱和灵石碎屑散落一地,“这就是你的尽力?叶文,你是不是觉得我好说话?”
他上前一步,叶文下意识后退,却被李师兄从背后按住肩膀。
“既然借不到,那就换个方式。”兰志才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给你家里写信,就说你在宗门修炼需要灵石,让他们想办法凑十块下品灵石送来。”
叶文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哀求:“不……不行!我家里为了送我上山,已经掏空了积蓄,这两年收成不好,我爹娘……”
“那是你的事。”兰志才打断他,将纸笔塞进他手里,“现在写,我看着你写。”
叶文握着笔,手抖得厉害。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写啊!”王师兄踹了他小腿一脚。
叶文跪倒在地,笔尖终于落在纸上。每写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割一刀。他写着虚假的借口,写着无耻的索取,写着对父母血汗的践踏。
信写完了,兰志才拿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下个月初一,我还会来。到时候如果灵石没到……”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竟之意让叶文浑身发冷。
那封信寄出后的第二个月,叶文收到了家里的回信和一个小布包。信是村里老秀才代笔的,字迹工整却沉重:
“文儿吾儿见字如晤。来信已收,知儿修炼需灵石,为父欣慰。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今凑得灵石八块,虽不足十,已是全家竭力。汝母日夜织布,为父多揽短工,尚可度日。儿在仙门当专心修炼,勿以家为念……”
布包里是八块下品灵石,每一块都沾染着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叶文抱着布包,在杂役处后的柴堆旁哭到深夜。
第二天,兰志才准时出现。他掂量着那八块灵石,皱眉:“怎么少了两块?”
“家里……实在凑不齐了。”叶文声音嘶哑。
兰志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算了,看在你这三年也还算听话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不过……”
他收起灵石:“下个月,还是要十块。叶文,你要明白,我这是在帮你——你一个伪灵根,修炼再多也是浪费,不如把资源让给真正有前途的人。等我筑基成功,说不定念在今日情分,还能提携你一二。”
叶文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让兰志才更加满意。
三年时间,就这样在屈辱和压榨中流逝。
叶文的名声在杂役处彻底臭了。有人传言他偷窃同屋财物——实际上那是兰志才派人做的,然后栽赃给他;有人说他懒惰成性,屡次犯错——那是赵三奉兰志才之命刻意刁难后的汇报;最恶毒的是,有人开始传他“经常偷自己家里的灵石”,是个不孝之子。
这些流言叶文都听过,起初他还试图辩解,但很快就放弃了。在一个只看强弱、不问对错的地方,弱者的声音没有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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