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五章 东线诡驿,鬼市初现 (第2/2页)
“但你喝了。”他说。
“是啊,我喝了。”萧瑟笑了笑,“因为我根本不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走进你们的陷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桌子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赤红的身影如箭般射出——
是雷无桀。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怖剑出鞘,剑光如血,直取离他最近的那个“镖师”。
“找死!”镖师怒喝,钢刀迎上。
但刀剑相交的瞬间,他脸色大变。
因为雷无桀的剑气,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强到根本不像中了毒的样子。
“嗤——”
剑刃切开咽喉的声音。
镖师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一击毙命。
其他杀手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
但已经晚了。
萧瑟和雷无桀背靠背站立,一个用掌,一个用剑,配合得天衣无缝。
萧瑟的掌法很怪,看似轻飘飘的,但每一掌拍出,都有一名杀手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翻桌椅,口喷鲜血。
雷无桀的剑法则大开大合,赤红的剑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兵器断裂,血肉横飞。
他们就像两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定有人倒下。
鬼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有中毒。千机散对他们无效。
可是为什么?
除非……
除非他们提前服了解药。
或者,他们身上有辟毒之物。
但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萧瑟已经朝他走来。
鬼老缓缓站起。
他站起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但当完全站直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那是逍遥天境的气息。
而且是逍遥天境中期的气息。
“小辈,”他嘶哑地说,“能逼老夫亲自出手,你们可以骄傲了。”
他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紧贴着骨头,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
然后他轻轻一抓。
空气忽然凝固了。
萧瑟和雷无桀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们的身体,挤压他们的内脏。
雷无桀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连忙用剑撑地,才勉强站稳。
萧瑟的脸色也白了白,但依旧挺直脊背。
“幽冥鬼爪……”他低声说,“你是五十年前幽冥府的‘勾魂使’,鬼见愁。”
鬼老——鬼见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认得老夫?”
“当然认得。”萧瑟强忍着压力,一字一顿,“五十年前,你刺杀六皇子,被他身边的护卫‘铁剑’方岩一剑刺穿右肩,留下永久剑伤。从那以后,你的右手就再也抬不过肩。”
他的目光落在鬼见愁的右肩上:
“所以你现在只能用左手。但左手终究不是惯用手,威力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五十年前你能排进幽冥府前五,现在却只能在这里装神弄鬼。”
鬼见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右肩的旧伤,是他最大的耻辱,也是最大的秘密。除了幽冥府主,没人知道。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他死死盯着萧瑟,“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萧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弱点,也知道怎么破你的幽冥鬼爪。”
他的掌心,忽然亮起一点光。
金色的光。
起初只是一点,但迅速蔓延,化作一个复杂的光纹图案。图案旋转着,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将周围的阴寒之气一点点驱散。
“这是……”鬼见愁瞳孔骤缩,“明光印?!你怎么会皇室秘传的明光印?!”
“你说呢?”萧瑟反问。
鬼见愁忽然明白了。
他死死盯着萧瑟的脸,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一点一点地看。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平凡面容下的轮廓——那个与某人极为相似的轮廓。
“你是……”他声音发颤,“你是他的儿子?!”
“猜对了。”萧瑟微笑,“可惜,没有奖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的明光印猛然爆发。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整个大堂。那些还在围攻的杀手被金光一照,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缕缕黑烟,像是被阳光灼烧的鬼魂。
幽冥府的功法,至阴至邪,最怕的就是至阳至正的功法。
而明光印,是皇室秘传的纯阳印法,专克一切阴邪。
鬼见愁怒吼一声,左手全力拍出。
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凭空出现,抓向萧瑟。
但鬼爪一碰到金光,就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
鬼见愁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向后倒飞,撞破墙壁,摔进后院。
萧瑟没有追。
他收起明光印,脸色有些苍白——施展这种级别的印法,消耗极大。
“走。”他对雷无桀说。
两人冲出大堂,来到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鬼见愁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黑血,和几个凌乱的脚印。
脚印通向驿站后门。
雷无桀想去追,但被萧瑟拉住。
“别追了。”萧瑟摇头,“他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两人翻身上马——他们的马就拴在后院的马厩里,显然是杀手们“贴心”地帮他们牵过来的。
策马冲出驿站,重新回到荒路上。
夜已经深了,月黑风高。
两人在黑暗中疾驰,谁也没有说话。
跑出约莫十里地,雷无桀才忍不住开口:
“萧瑟,那个明光印……”
“我父皇教的。”萧瑟简单地说,“皇室子弟,都要学一些保命的功夫。”
“可是……”雷无桀迟疑道,“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杀了他,会惊动更多的人。”萧瑟说,“幽冥府的人,体内都有‘同命蛊’。一人死,其他人立刻就能感应到死者的位置。我重伤他,但不杀他,反而能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需要他回去报信。”
“报信?报什么信?”
“报‘永安王会明光印’这个信。”萧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幽冥府主是我皇叔,他一定知道明光印的弱点。他收到消息后,会调整策略,会派出更针对我的人。”
“那不是更危险吗?”
“是危险,但也是机会。”萧瑟说,“他派的人越多,越强,就越会暴露他自己的位置和计划。而我们,只需要在夹缝中活下去,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雷无桀明白了。
然后,找到他,打败他,结束这一切。
两人继续赶路。
荒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在群山间蜿蜒。夜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又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又出现了光。
这次不是驿站的光,而是……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像是很多人举着火把,聚在一起。
还有隐约的喧哗声,叫卖声,音乐声。
像是一个……集市?
但这种荒山野岭,深更半夜,怎么会有集市?
萧瑟勒住马,远远地看着那片光。
雷无桀也停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萧瑟,我听我师父说过……青州一带,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
“传说每月的朔日之夜,在青州边界某个地方,会有一个‘鬼市’出现。”雷无桀压低声音,“那是一个只在深夜开市的集市,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盗墓得来的明器,杀人越货的赃物,甚至还有……江湖秘闻,和买凶杀人的生意。”
他咽了口唾沫:
“更邪门的是,去鬼市的人,都要戴上面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而且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否则……就永远离不开。”
萧瑟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远处那片光,眼神深邃。
然后他问:
“今天是什么日子?”
雷无桀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
“今天……是十月初一。”
朔日。
鬼市开市的日子。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
萧瑟下马,将马拴在树林里,然后从包袱中取出两样东西——两张面具。
面具是木质的,很粗糙,只遮住上半张脸,画着简单的鬼脸图案。这是之前在驿站,他从一个杀手的身上顺手摸来的。
显然,那些杀手原本打算处理完他们后,去鬼市做些什么。
“戴上。”萧瑟递给雷无桀一张面具。
雷无桀接过,有些迟疑:“我们真的要去?”
“既然碰到了,不去看看岂不可惜?”萧瑟戴上面具,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有些沉闷,“而且,鬼市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也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幽冥府,或者关于天下第一楼的消息。”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如果幽冥府在鬼市有据点,我们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线索。”
雷无桀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也戴上面具。
两人徒步走向那片光。
走近了,才发现那确实是一个集市。
但和寻常集市完全不同。
它建在一片山谷的空地上,四周插满了火把,火光跳跃,将整个山谷映得一片通明。谷中搭着几十个简陋的帐篷和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挂着灯笼,灯笼上画着各种诡异的图案——骷髅、鬼面、毒蛇、蜘蛛。
摊位上卖的东西,也确实见不得光。
有沾着泥土的古董玉器,有锈迹斑斑的刀剑,有泛黄的秘籍,甚至还有装在笼子里的毒虫和药草。
逛集市的人都戴着面具,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无一例外,都透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他们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萧瑟和雷无桀混入人群,装作普通的买家,在各个摊位前闲逛。
他们看得很仔细,但什么都没买。
直到走到集市最深处的一个摊位前。
那个摊位很特别。
它没有帐篷,只有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一张纯黑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两个眼洞,洞里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只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一行字:
“卖消息,一条命换一条消息。”
雷无桀看到那行字,心头一跳。
一条命换一条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们。
那双眼睛在面具后幽幽闪烁,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两位,”他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要买消息吗?”
萧瑟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怎么个卖法?”
“很简单。”黑袍人说,“你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价格。如果你付得起,我就告诉你答案。”
“价格是?”
“看消息的价值。”黑袍人缓缓道,“普通的江湖恩怨,一条普通人的命。朝廷秘闻,一条官员的命。至于天下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那就要看,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雷无桀听得毛骨悚然。
这哪里是卖消息?这分明是买凶杀人!
但萧瑟似乎并不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我想知道,幽冥府主现在在哪里。”
黑袍人沉默了。
集市里的喧哗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许久,黑袍人才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很贵。”
“多贵?”
“贵到……”黑袍人一字一顿,“你付不起。”
“不问问怎么知道付不起?”萧瑟平静地说。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刺耳又诡异:
“好,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告诉你价格。”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你身边这个红衣少年的命。”
雷无桀脸色一变,握紧了剑柄。
黑袍人继续道:
“第二,我要你自断一臂。”
“第三,”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要你怀里的那张图。”
萧瑟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知道他们是谁。
他不仅知道他们是谁,还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黑袍人,要么是幽冥府的人,要么……是比幽冥府更可怕的存在。
“怎么样?”黑袍人悠悠道,“这个价格,你付得起吗?”
萧瑟没有回答。
他转身就走。
雷无桀连忙跟上。
黑袍人没有阻拦,只是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年轻人,鬼市的规矩——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
萧瑟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但就在这时,整个集市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摊位同时收起,所有的买家同时转身,所有的面具后面,都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被包围了。
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中,幽幽地盯着他们。
像一群饿狼,盯上了两只误入狼群的羊。
黑袍人缓缓站起,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用你们的命,换一条消息——关于‘天下第一楼’真正入口的消息。”
“这个买卖,你们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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