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门断裂 (第1/2页)
指尖触碰到石门表面的瞬间,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寂静——沙暴仍在身后咆哮,猎犬的低吼如雷鸣般逼近——而是那些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林昼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那一点接触上:冰冷,却不是岩石的冰凉,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触及亘古虚空的寒意。
紧接着,温暖从指尖反馈回来。
不是门在变暖,是她的血液在涌向接触点。右肩的狼头胎记像烧红的烙铁,剧痛与灼热同时爆发,沿着手臂的血管一路向下,最终汇聚在指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通过皮肤与石门的接触面进行某种交换,微妙的、肉眼不可见的交换。
石门上,那个与她胎记形状完全一致的狼头图腾,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刻痕边缘泛起幽蓝的微光,像夜光涂料。但很快,光芒从图腾内部渗出,沿着象形文字的螺旋纹路蔓延,点亮了整个石门表面。光芒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像液体,像熔金,沿着三千年前工匠凿出的沟壑奔腾流淌。
林昼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指被吸附住了。
不是物理的粘连,是某种更强的力量——血脉的共鸣。她的血在呼唤石门后的东西,而石门后的东西,在回应她的血。
“林博士——!”
艾哈迈德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破碎在沙暴的狂啸中。她回头瞥了一眼:越野车正在艰难地掉头,车灯在昏黄的沙尘中摇曳如烛火。哈桑的皮卡已经不见踪影,或许已经逃离,或许已被沙暴吞噬。
一条猎犬突破了沙墙,在她左侧十米处落地。金眼如炬,由沙粒构成的身躯在狂风中不断重组又溃散,巨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她听不见声音,但能感受到那咆哮的震动,从脚底的沙地传来。
更多的猎犬在沙墙边缘浮现,金眼在昏暗中连成一片诡异的星群。
没有退路了。
林昼转回头,看向石门。狼头图腾的光芒已从幽蓝转为炽金,图腾的眼睛——石刻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石刻的眼睑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金色的、有瞳孔有虹膜的真实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
目光有重量,有温度,有三千年岁月沉淀出的孤独与审视。
然后,石门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岩石深处苏醒。每一次搏动,石门表面的裂纹就增加一分——不是新裂开的,是原本就存在、被精细修补过的古老裂痕重新绽开。
裂隙中渗出光芒,金红色,如熔岩,如鲜血。
风中的声音变了。
沙暴的呼啸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吟——古老、破碎、用古埃及语诵念的低吟。林昼听不懂具体词句,但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是沉睡的记忆,是基因里刻录的语言本能。
她听懂了几个词:
“归来……”
“契约……”
“审判……”
“偿还……”
低吟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从沙粒中渗出,从岩壁中回荡,从石门深处涌出。随着低吟变得清晰,猎犬们停下了逼近,它们伏低身体,金眼中流露出某种近似敬畏的神情。
石门中央,狼头图腾下方的区域开始向内凹陷。
不是门在打开,是岩石在融化、重组,形成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一片漆黑,但那黑暗是活的一—在蠕动,在旋转,深处有点点金光闪烁,像遥远的星空。
林昼肩上的胎记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剧痛消失了,灼热褪去了,只剩下温热的、稳定的搏动,与石门内部的心跳声完全同步。搏动在传递一个信息,一个简单而直接的召唤:
进来。
她看向缝隙。黑暗中的金光在变幻形状,隐约勾勒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有更大的空间,有壁画的反光,有……
有个人影。
背对着她,站在阶梯尽头,白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人影没有回头,但林昼知道,对方在等她。
“林博士!别进去!”艾哈迈德的喊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更近了。她从眼角的余光看见,越野车竟然没有离开,而是试图朝她开来,但在沙地中举步维艰。
猎犬们又开始移动,这一次不是逼近她,而是包围了越野车,阻止它靠近。
它们在保护这道门。或者说,在保护“门开启的仪式”不被干扰。
林昼深吸一口气。沙暴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没药味,还有一种铁锈般的金属气息。她看向手中的密封袋——里面是父亲日记的复印件,那一页摊开着,母亲的字迹在风沙中颤动:
“不要逃。”
“转身,走进沙暴中央。”
她合上密封袋,塞回背包。然后做了二十六年人生中最违背理性、却最顺应本能的选择——
侧身,挤进石门的缝隙。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岩石表面虽然粗糙,但在她接触的瞬间会变得温润滑腻,像涂了一层无形的油膜。缝隙比她预估的宽,刚好能容纳她通过,背包需要解下来用手提着。
进入缝隙的瞬间,外界的声响彻底消失。
不是隔音,是切断。她回头,透过缝隙看见的最后景象是:艾哈迈德从越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嘴巴大张在呼喊,但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猎犬们集体仰头,对着沙暴发出无声的长嚎;沙墙的顶端,暗红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如审判之剑般刺下——
然后,石门在她身后闭合了。
不是“砰”的一声关闭,是岩石重新生长、愈合,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最后一缕外界的光线被切断,绝对的黑暗降临。
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墙壁亮起来了。
不是灯光,不是火把,是岩石自身在发光——一种柔和的、幽蓝的冷光,从墙壁内部透出,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林昼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光线,然后看清了所在之处。
她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顶端。
阶梯宽约两米,踏步是整块的黑色玄武岩,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墙壁的幽蓝光芒。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浮雕,但她暂时没时间细看——她的注意力被阶梯尽头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不是墓室,不是神殿,而是一个……过渡空间。
圆形,直径约十米,地面铺着某种发光的白色石材,中央有一尊残缺的雕像。雕像只剩下半身,但从残留的裙摆和姿势判断,应该是个女性。雕像基座上刻着一行圣书体,林昼下意识地读了出来:
“此处为界,生者止步,死者通行。”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读的是古埃及语。不是通过知识解读,是直接理解,就像理解母语一样自然。
肩上的胎记微微发热,像在肯定她的发现。
林昼走下阶梯,脚步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回声。空间里的空气清凉干燥,没有任何墓穴常见的霉味或腐臭,反而有淡淡的、类似檀香和纸莎草混合的气息。
她走到圆形空间的中央,环顾四周。除了她进来的那条阶梯,还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左、右、正前方。每条通道的入口上方都刻着符号:
左侧通道:一个倒置的安卡符(生命之符逆转)。
右侧通道:一杆天平(审判之秤)。
正前方通道:一只狼头(阿努比斯的象征)。
狼头通道的入口最大,内部有更明亮的光芒透出,隐约还能听到……水声?不对,不是水,是更稠密的液体流动的声音。
低吟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风中,是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贴耳低语:
“走狼头之路,守墓人。”
“我在殿堂等你。”
声音比之前更具体了——是男声,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但底下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或者说,漫长的磨损。
林昼没有犹豫。她本来就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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