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混沌髓晶 (第2/2页)
可就在黑暗最浓处,前方忽然“亮”了。
不是火,不是雷,而是一种“乳白”——像黎明前最稠的那层月浆,从岩壁缝隙里渗出,凝成一圈圈缓缓扩散的光晕。光晕所过,黑岩变得半透明,内部有细小晶丝游走,像无数被冻住的潮汐。
陆仁只觉一股“灵力”扑面而来——
不,那已不能叫“灵力”:它浓稠到近乎“实质”,像一整座灵脉被压缩成一滴,直接灌进毛孔;皮肤先是冰凉,继而刺痛,继而麻木,仿佛每一粒细胞都被强行撑开,随时会炸成粉尘。
“……超出界限的灵气。”
他低哑开口,嗓音被灵压挤得变调。指尖在骨环上轻刮——
叮!
幽绿月纹刚离体三寸,便被那乳白光晕“噗”地弹回,缩成一粒颤抖的光点,躲进骨环第九星斑,再不敢探头。
陆仁只能“目视”——
玄觉被压成贴身的一层薄膜,连心跳都被迫放缓;他像凡人一样,用肉眼去“看”,用脚掌去“量”,用骨髓去“感受”。
前行十余步,光晕最深处,一片“晶光苔藓”豁然出现——
它贴在一块倾斜的礁石上,像最柔软的绒毛,却由一颗颗鸡蛋大的灵石构成;每颗灵石内部,有五色光丝游走,丝与丝之间,凝成一滴半透明的髓质——那髓质,像被囚禁的混沌,也像被驯服的潮汐。
混沌髓晶!!!
陆仁瞳孔猛地收缩,月纹在瞳底缩成针尖,又瞬间炸开——
“百块……足百块!”
他不敢迟疑,生怕下一息这片“苔藓”就会被黑暗重新吞噬;左手一翻,青囊口“哗啦”张开,月白灵力化作细丝,缠住每一块髓晶,轻轻一提——
簌簌簌!
百块髓晶同时离礁,像一片被掀起的星雨,落入囊中;青囊表面瞬间鼓胀,五色光晕透囊而出,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像戴上一张不断变换的面具。
可就在最后一块髓晶离礁的刹那——
咔!
脖子上,那枚“回龙灯”玉佩,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裂响。
陆仁低头——
玉佩中心的“龙影”正在暗淡,像被墨汁一点点染黑;边缘的“月纹”也开始枯萎,从银蓝退成灰白,再退成死黑。
“……灯灭,便再也出不去。”
他耳边仿佛响起权倾温润却冰冷的嗓音——
“三息为限。灯灭,便别再出来。”
黑暗深处,更有一股无形的“下沉”之力,像整座归墟眼开始缓缓合拢——
天机群岛,即将重新沉入海底!
“走!”
陆仁再不敢耽搁,青囊一收,转身便向来路狂奔;玄袍下摆被风压灌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才扬起便要被撕碎的旗。
可刚奔出十丈——
轰!
四周空间再次“鼓皮”般震动;火、风、雷、冰,四种属性竟同时亮起,像四轮被强行重叠的磨盘,颜色扭曲成诡异的“灰”;灰浪中心,空间本身开始“褶皱”——
而陆仁,正是那粒即将被碾碎的墨点。
“月影遁·第四重!”
他怒喝,指背在骨环上狠狠刮出血痕——
嗡!
原地留一道月白留影,真身已闪至二十丈外;可那灰浪却“如影随形”——
火球直接出现在他真身背后!
风刃贴着他耳廓割开!
雷矛从他胸口擦过!
冰刺洞穿他右腿!
“噗!”
一口血雾喷出,血里夹着细碎冰屑与赤金火点;陆仁身形被掀得离地三尺,后背“砰”地撞在黑岩,鳞障残片“叮叮当当”落下。
月影遁……无效!
“那就……硬杀出去!”
他眼角眦裂,左掌逆火刃,右掌玄冰刃,双刃交叉,一记“十”字斩出;同时雷筋鼓胀,龙口怒张,百道雷线四散;夜阕妖风凝成漆黑龙卷,鲸歌低沉,替他压阵——
轰!轰!轰!
灰浪被短暂劈开,又在下一瞬重新合拢;每一次合拢,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左臂被火鸦撕去一片皮肉,露出焦黑骨膜;右肋被风刃削开,血线尚未落地,便被冻成赤红冰晶;后背被雷矛擦过,龙鳞成片炸起,像被剥开的石榴;右腿被冰刺洞穿,冰晶卡在骨缝,“咔啦”作响。
他成了“血人”,却一步未停。
回龙灯,已黑到只剩最后一丝月白边缘——
“……三息!”
陆仁咬牙,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刮得指节白骨森森——
叮!
赤晶瓶浮现,瓶塞“啵”地弹开;瓶内火浆游走,像被囚的烈日。
“炎髓丹……焚经燃脉,换三息雷火遁速!”
他仰头,整粒丹药滚入喉间——
轰!!
丹药入腹,化作滚烫火浆,沿经络一路灼烧;所过之处,经脉被烧得透明,血雾从毛孔喷出,又被雷火瞬间蒸干——
剧痛让陆仁眼前发黑,却换来最后一股“雷火遁速”!
幽绿月纹被雷火染成赤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火闪电,朝洞口狂飙——
一息——
火风雷冰同时在他身后炸开,像四座同时喷发的火山;
二息——
洞口裂缝出现,银蓝、赤金、幽黑、玄青四色光轮交汇,化作一道仅容一人过的缝隙;
三息——
雷火闪电穿过缝隙,裂缝“轰”地合拢——
砰!!
归墟眼,彻底封闭。
……
天旋地转。
陆仁只觉自己被一只巨手从深海底部“拎”起,抛向高空;耳膜里灌满“咕噜咕噜”的潮汐声,像万顷海水同时倒灌;眼前先是漆黑,继而银蓝,继而赤金——
噗通!
他重重砸在海面,雷火余势未消,将四周海水“嗤啦”蒸出十丈白雾;白雾内,雷光游走,火屑四溅,像一朵才绽放便凋零的莲。
浪头拍下,灌入耳鼻,带着咸涩与腥甜——
那是血,也是自由。
陆仁仰面漂浮,玄袍破碎如烂帆,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蒸汽;回龙灯玉佩,在颈侧“咔”地碎成两瓣,被浪头一卷,沉入深黑。
他睁着眼,瞳孔里倒映——
天穹极高,云层被夕阳染成血赭;远处,天机群岛的轮廓,正从海平线缓缓升起,像一轮才从海底升起的月。
“……活到最后。”
他轻声开口,嗓音被海水呛得沙哑,却带着散修特有的狠劲——
“我出来了。”
浪头再起,将他托起,又放下;破碎的袍角被风掀起,像一面才降下却终于染血的旗——
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