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活着 (第1/2页)
浪墙崩塌,白沫四溅。
陆仁像一截被海潮吐出的浮木,重重拍在浅滩上。粗粝的珊瑚砂瞬间抹上伤口,盐粒钻进裂开的皮肉,像无数蚂蚁同时咬啮。他闷哼一声,指背却先一步抠进湿沙——稳住身形,不让浪头把自己重新拖回深渊。
“……还活着。”
嗓音被海水呛得嘶哑,却带着散修特有的狠劲。他仰面躺了半息,胸口剧烈起伏,碎裂的玄袍贴在身上,像一层被血浆糊住的皮。夕阳悬在天际,云幕被余烬染成暗赭,光线斜照,把他投在沙滩上的影子拉得极长——那影子同样残破,却固执地不肯离散。
陆仁没有浪费时间去庆幸。左手颤颤巍巍探入青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瓶塞“啵”地一声被牙齿咬开——
“赤星养魂丹”滚入喉间,药力化作滚烫春泉,沿经络一路灼下;所过之处,焦枯的经脉发出“嗤嗤”细响,像干裂土地被骤雨拍打。他紧接着又捏碎十枚中品灵石,灵雾贴着毛孔渗入,月池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一成、两成……
直到此刻,他才允许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仍带着细微雷火,落地“叮”地炸开三粒赤晶。
高空之上,四道极丹威压早已铺陈——
银蓝雷域、赤金火域、幽黑魔域、玄青剑域,四色光轮在天幕缓缓旋转,像四座古磨,把百里云海碾得无声而碎。威压垂落,沙滩上的贝壳“咔啦”一声同时碎成齑粉;潮水刚涌上脚踝,便被压得倒卷,露出一条湿漉漉的死亡线。
陆仁却连眼皮都未抬。
他盘膝坐在潮线之内,双手结印,指背月纹明暗交替,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血与沙黏在一起,他浑然不顾,只一味催动药力,让灵气在丹田内一遍遍冲刷破碎的雷筋。
——此刻再高的极丹,也先得让路给“活下去”。
……
忽然——
“呼!!”
赤金火域骤然下沉,一道丈许火线割裂天幕,直奔陆仁眉心!火线未至,火毒已先灼得他发根焦卷;沙滩表面,细沙被高温熔成琉璃状,发出“噼啪”炸响。
焱皇出手!
“小辈,留下命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火域共鸣,像万鸦同时张嘴。
火线速度极快,瞬息百丈;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出漆黑孔洞,像一张被滚烫铁签刺穿的纸。极丹威压同时锁死空间,陆仁周身月白灵力被压得紧贴皮肤,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瞳孔缩成针尖,却未露出惧色——
只在心底,把骨环刮得“叮”一声脆响。
轰!
斜刺里,一条赤炎锁链横空而来,锁节俱是缩小烈日,挥舞时火雨倒灌——
“砰!!”
火线与锁链对撞,火浪掀天,沙滩被撕出一道十丈沟壑;沟壁瞬间琉璃化,赤红岩浆“咕嘟”翻滚。余波扫过,陆仁胸口如遭万斤巨锤,身形倒滑三丈,后背“砰”地撞上一块礁岩,嘴角溢出血丝,却终于挣脱威压锁定。
蛟王踏火而立,金焰瞳仁内倒映焱皇影子,尾椎赤炎锁“哗啦”再响,像替这场突如其来的杀局,提前敲响的警钟。
“焱皇,何意?”
嗓音带着火毒炙烤的嘶哑,却字字冷冽。
焱皇麻衣猎猎,火域内万鸦同时侧首,烈日瞳仁内闪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归墟眼内若有物,必先取之;再搜其身,所得——我与你三人平分。”
话音落下,火域再度下沉,像一轮真正的烈日坠向人间。
蛟王听此一怔,金焰瞳仁微缩;锁链末端,火浪悄然收敛,似在权衡。
另一侧,鲸王踏浪而来,银蓝长袍被风掀起,发出潮水拍岸的“哗啦”声。他抬手,一点月纹脱指而出,悬于陆仁头顶,像一枚被月光封缄的护身符,轻轻旋转,将后续火浪悄然卸开。
“不妥。”
鲸王嗓音低沉,带着水波共鸣,“此子于雷鲛有恩,即于海鲸一族有恩。恩将仇报,非我族类所为。”
权倾立于玄青剑域中央,掌心方印轻转,四龙低首,却未开口;只是目光掠过焱皇,像一柄才入鞘、却仍带寒气的剑。
焱皇有所忌惮,烈日瞳仁内火鸦振翼,却终究未再出手。他冷哼一声,火域收拢三分,声音却更沉——
“若他私吞混沌髓晶,又当如何?”
权倾这才开口,声音温润,却字字如剑——
“混沌髓晶,纯灵所凝,世间无人得见。归墟眼内是否有,本就只是推测;若因‘未必有’之物,斩‘确定有恩’之人——”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传出去,东墟正道,怕是要被天下修士笑掉大牙。”
火域骤然一静。
万鸦同时俯首,却掩不住焱皇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狠色。
蛟王赤炎锁“哗啦”垂落,火浪拍空,像替这场杀局,画上不甘的休止符。
鲸王不再看焱皇,转身望向沙滩。银蓝瞳仁映出陆仁此刻伤势——玄袍破碎如烂帆,左肩冰晶仍挂,雷筋下龙鳞成片翻起,露出焦黑血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沙面烫出细小坑洞,像一串将熄未熄的赤星。
“里面凶险,可见一斑。”
鲸王低叹,声音里带着潮汐般的沉稳,“待其恢复,再议不迟。”
其余三人,不再言语。
沙滩重归寂静,只余潮声“哗啦——哗啦——”,像替这场极丹之间的暗流,拍下最后的韵脚。
……
然而,他们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威压的起伏——
都落在陆仁耳中、眼中、心中。
他垂首盘坐,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月纹悄然收拢,像一条将头埋进沙里的蛇,不再出声。
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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