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全国性粮价异动的分析 (第2/2页)
“三年。”林逸忽然说。
郑铎一怔:“什么三年?”
林逸拿起那叠账本和信件,翻到第一页——三年前,江南粮价开始异动的时候。
“三年前,有人在江南开始收粮。”他说,“两年前,扩展到湖广。今年,西北也开始动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布局已久的计划。”
他抬起头,眼神很沉:“三年了,他们收了三年粮,囤了多少,你们算过吗?”
没人能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江南、湖广、西北——三个最大的产粮区,被收了三年粮。那些粮食,如果堆在一起,能堆成山。
“林先生,”郡主声音发颤,“这事……要不要上报朝廷?”
林逸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槐花巷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单调而悠长。
“报,当然要报。”林逸说,“但不能现在报。”
“为什么?”
“因为没证据。”林逸指着那些信,“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一条是实据。朝廷若问,粮在哪儿?谁在收?运去哪儿?我们都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如果这事真有人在背后操纵,朝廷里一定有他们的人。我们一报,就打草惊蛇了。”
郑铎点头:“林先生说得对。这事得继续查,查到有实据为止。”
“怎么查?”郡主问。
林逸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几个红圈上。
“收粮的人,总要有个地方存粮。”他说,“那么多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查,往哪儿查?”
他指着西北方向:“他们收的粮,有人说运往河套,有人说运往宁夏,有人说运出关外。不管运去哪儿,总要经过几条主要商路。顺着商路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又指向湖广:“沿汉水北上,汉水连着汉中,汉中往西是陇南,往北是关中。那也是路。”
再指向江南:“江南的粮,往北运,走运河。运河沿途那么多码头,总有眼线。”
他转过身,看着郑铎:“郑大人,监察院在外地有眼线吗?”
郑铎想了想:“有几个,但不多,而且都是暗桩,平时不动用。”
“现在该动用了。”林逸说,“不用查太细,就查一件事——近三年,有没有大批粮食运往某个地方,方向一致,数量惊人。”
郑铎点头:“我去安排。”
林逸又看向郡主:“郡主,您那边能不能想办法,从户部调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近三年各地上报的粮产、粮价、灾情。”林逸说,“户部一定有存档。我们手里的数据都是零散的,对不上号。如果有官方的数据,就能看出哪些地方报了减产,哪些地方报了丰收,哪些地方报了灾情——这里面,一定有对不上的地方。”
郡主想了想:“户部右侍郎是我母妃的远亲,我可以试试。”
林逸点头,又转向石头:“你这几天,把所有能收集到的粮价数据整理出来,按时间、按地方,画成图。”
石头应了。
王清之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先生,学生有个想法。”
“说。”
“学生马上要外放做官了。”王清之说,“去的那个县,在河南,离运河近。学生到任后,可以暗中查访,看看有没有大批粮食经过。”
林逸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进士,从最初那个只会背书的书呆子,到现在主动请缨去查这趟浑水,只用了几个月。
“清之,”林逸说,“你知道这事有多危险吗?”
王清之笑了笑:“先生教学生,格物致知,要亲自去看、去试、去弄明白。学生记住了。”
林逸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但你记住一件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发现不对,立刻撤,别硬来。”
王清之深深一揖:“学生记住了。”
窗外,夜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
林逸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红圈、那些线条、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三年前开始布局,从江南到湖广到西北,从点到面,一步步推进。手法隐蔽,行动统一,现银交易,不留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商人在囤积居奇。
这是一场谋划多年的局。
而他们,才刚刚摸到这张网的边。
“林先生,”郡主轻声问,“你觉得,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林逸没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看着那些被刻意避开的地方——京城、直隶、山东,这些天子脚下的地方,粮价平稳如常。
他们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天下粮荒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焦头烂额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会发生什么?
林逸想起楚临渊的警告,想起“玄”组织的密网,想起那些被扔进暗河的木箱。
这些事,会不会是连着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