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全国性粮价异动的分析 (第1/2页)
王清之的回信,在七月初陆续到了。
第一封来自苏州,是他同年张庭玉的堂兄写的——张家在苏州经营粮行三代,对江南粮市了如指掌。信写得很长,密密麻麻三页纸,开头先客套一番,然后笔锋一转:
“江南粮价,自去岁秋收后陡然上涨。苏州府常平仓册载,去岁新米上市价每石一两四钱,今春已至一两八钱,夏至后突破二两。此三十年未有之局。”
林逸握着信纸的手紧了紧。
二两一石——比去年涨了四成多。
“尤可怪者,”信上继续写,“今岁江南风调雨顺,早稻丰收,理应粮价下跌。然市面粮价不跌反涨,且涨幅愈烈。家父奔走同业,查得原因:有巨贾暗中收粮,不入市,不转售,只囤不卖。其收粮不通过牙行,皆以现银下乡,挨户搜购。农户见银眼开,往往粜尽存粮。故市面流通之粮日少,粮价日昂。”
林逸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郑铎。
郑铎接过,飞快扫了一遍,脸色沉下来。
第二封信来自湖广,是王清之的舅父写的。舅父在汉口做布匹生意,和当地粮商素有往来。信上说得更直白:
“汉口粮市,今春以来已涨五成。湖广总督衙门下文查问,粮商皆推说‘天灾减产’。实则去岁湖广大熟,收成近十年最佳。真正原因,乃有人大举收粮。据闻,收粮者不止一家,皆操北地口音,行踪诡秘。每至一处,携现银数千两,三日即走,绝不逗留。所收之粮,沿汉水北上,去向不明。”
第三封来自西安,是王清之同窗的父亲写的——这位老先生在陕西做了二十年师爷,对西北官场门清。
“西安粮价,今夏暴涨六成。陕甘总督震怒,下令严查囤积居奇者。查得去岁以来,有商人自陇东、陕北收购粮食,每地收完即走,不留名号。所收粮食,有说运往河套者,有说运往宁夏者,莫衷一是。唯一可确定者:收购者绝不卖粮,只进不出。”
林逸把三封信在桌上摊开。
江南、湖广、西北——三个地方,三种口音,但手法一模一样:现银收购,不通过正常商号,只囤不卖,去向不明。
“石头,”林逸开口,“你这几年攒的粮价数据,拿来。”
石头早就准备好了。他把厚厚一摞账本搬到桌上,翻开第一本:“这是从城东‘永丰粮铺’抄的流水,三年来的粮价,每个月都有。”
林逸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永丰粮铺,京城中等规模的粮商,做的多是平民百姓的生意。他们的粮价,最能反映京城普通市场的走势。
三年前,每石米二两一钱。
两年前,二两零五分。
一年前,二两一钱。
今年,还是二两一钱。
浮动不超过一成,完全正常。
林逸又翻开另一本——这是城西“德裕粮行”的账本,专做酒楼、饭庄的大宗生意。价格稍微贵些,但波动同样平缓。
京城粮价,稳如磐石。
可江南、湖广、西北,却在疯涨。
“不对。”林逸皱眉。
郑铎凑过来:“什么不对?”
林逸指着三封信:“你们看,江南是产粮区,去岁丰收,按理粮价该跌,反而涨了四成。湖广大熟,粮价涨五成。西北歉收,按理该涨,但涨幅反而比湖广小——这不合逻辑。”
郡主也来了,今天一早到的。她站在林逸身后,盯着那些信纸:“林先生的意思是……”
“有人在刻意制造粮荒。”林逸说,“而且手法很狡猾。”
他起身,走到墙上挂的那张大地图前。
地图上,江南、湖广、西北三个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江南是鱼米之乡,天下粮仓。”林逸指着那个红圈,“他们把江南的粮收走,江南的粮价涨,周边的浙江、江西、福建也会跟着涨。这是第一波。”
手指移到湖广:“湖广熟,天下足。湖广的粮被收走,两湖粮价涨,顺江而下的四川、逆江而上的河南,全都会被波及。这是第二波。”
最后落在西北:“西北本就歉收,他们把仅有的粮收走,西北粮价暴涨,百姓饿肚子,流民四起。这是第三波。”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你们发现没有?这三波,是有顺序的。先从最富庶的地方开始收,然后往周边扩散,最后才是边远地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郑铎脸色铁青:“让粮荒从点到面,慢慢蔓延,最后……全国大乱。”
“对。”林逸点头,“但最可怕的是——”
他走回桌边,指着京城的粮价记录:“京城,反而最平静。”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为什么京城最平静?”郡主声音发紧。
“因为他们在瞒天过海。”林逸说,“让所有人都以为,只有外地粮荒,京城没事。朝廷不会慌,百姓不会乱,京城的达官贵人照样吃喝玩乐。等到哪天他们需要动手的时候——”
他停住,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到哪天他们需要动手的时候,只要把囤积的粮食放出来,或者不放出来,就能掐住整个天下的命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