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命运衍射,众生回响(4k) (第2/2页)
“而我需要的,正是一面‘衍射光栅’。”
“一面由无数命运透镜编织而成的、横亘于时间维度上的……‘衍射光栅’。”
“剑来——”
赵青五指虚虚一握,那团蕴含着“历史路径纠缠”的二维剑意光谱,骤然被她掷入了那片由亿万生灵命运构成的、无形却浩瀚的“衍射场”中,向着四面八方肆意泼洒、浸染。
一缕缕分化纠缠的剑意微元,开始流经、掠过、穿行过不同生灵的命运片段。
如同晨曦穿过棱镜,色散成七彩霓虹;
如同偏振光通过一系列波片,产生干涉图样。
当它穿过一位老将军与同僚诀别的拥抱时,那厚重如山的责任与平静的告别,为它施加了“凝聚”与“迟滞”的相位调制;
当它掠过夏弥登机时那决绝却隐含不甘的一瞥,那对生存的执拗与对弃权的复杂心绪,为它烙印下“锐利”与“折射”的波前畸变;
当它轻抚过监测站内长老会成员目睹灭绝时,那混杂着敬畏、绝望与宿命感的凝视,便为之赋予了“衰减”与“弥散”的滤镜;
当它触及一只奥丁派遣的渡鸦,俯瞰末日祭坛的金色眼瞳时,那纯粹观测者的冷漠与洞悉,则增添了几分“穿透”与“解析”的纹路;
命运衍射栅,正式启动。
……
“‘阴景炼形’计划,可不仅仅是为了强制抢救,让全人类抛却躯壳、撤离地球。”
施夷光轻轻叹了口气:“正常情况下,个体的命运沉凝不发,极难对剑意的时间波函数产生干涉,有着一层‘自证分’的壁垒,维系着伏断、法执。”
“心光内敛,只照得见自家庭院,又如何能成为折射大千的透镜?”
“可一旦修成了‘尸解仙’,根尘脱落,识性元空,又跟青姐离体培育出的真炁之体深度相合,即得‘神入气中,气包神外’的‘命意同游’之境,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便可被动将阿赖耶识的边界开放。”
“非是主动攀缘,而是障壁既除,法尔如是,似冰融于水,自汇入海。”
“这就是大乘佛法的普渡众生?原理是凭依‘事事无碍法界’,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有人问。
“始本不离,直趋觉路。”她答。
一语道破玄机。
若非亲身经历、见证了那些日的时光,施夷光觉得自己根本想象不出,世间竟然还有如此高绝的剑道之境,心澄寰宇,至虚而含至妙。
更不会相信,居然能有人在数日间参悟透彻了这一切义理,并洞见幽微,劈开迷障,将其中看似矛盾的万千阻碍,悉数攻克、融贯如一。
综合近期的动乱影响和方才的多重震波,山崩海啸,以及正常的生老病死速率,当前被意识上传,化作“鬼仙”、接引至太空的人数,约摸百万。
这个数目看上去并不算多。
相对于全球人口,亦不过沧海一粟。
所以,赵青只是将他们转换成了中继器,剑意乍一入体,即沿因果之线散布而出,落向那些曾跟这些人有过因缘联系的生灵,且因其经过了初步调制,变得更易破障、穿透心识之防,共振回响。
光光相摄,互映互入。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就像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涟漪会一圈圈向外荡开,触及遥远的湖岸。
每一个“鬼仙”就是那颗初始的石子,而他们生前的亲友、爱人、仇敌、挚友、仇敌,乃至仅有一面之缘的陌路人,则成了泛起波纹的水面。
此乃真正的“自度度他,圆满无碍”。
“那我这边,倒是有几支类似于‘尸解仙’的队伍,或可成为这项计划的一部分。”
对面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在进行某种跨越遥远距离的沟通与授权:“他们本就是已逝之人,被奥丁以另一种形式收容于瓦尔哈拉的殿堂。”
“这些英灵的‘命运’早已定格,却也因为定格,能被视作极为稳定纯粹的‘时间透镜’。”
施夷光微微颔首:“纯粹而稳定的观测者,其命运边界更为清晰,‘遍计所执性’自然衰减,作为‘衍射单元’的调制特性也更可预测。感激您的襄助。”
“无需言谢。”
“投资未来,总好过固守终将沉寂的过去。”
“尘埃已定,何如星火燎原?”那声音顿了顿:“现在,我很期待。万千历史,归于一剑,究竟能斩出何等撼天动地的光景?”
……
剑意微元如光,命运长河如镜。
正如《华严经》十玄门所阐发的“因陀罗网”境界:“一珠映千光,千光摄一珠。”
亿万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折射率”,亿万种独属于意识主体的“时间透镜参数”,逐一施加了千奇百怪的“相位延迟”与“振幅调制”。
这些调制绝非随机的干扰。
它们在赵青那浩瀚如星海的心神统御下,在“历史路径纠缠”奠定的底层关联网络基础上,开始发生奇妙的协作与干涉。
它们吸收、汇聚沿途所“经历”的一切命运的色彩、重量与回响,特定的波前被加强,特定的波前被削弱,最终在远场投射出了成清晰、立体,蕴含着新秩序的干涉图样。
只不过,这里的光,是剑意;这里的衍射光栅,是众生未竟的命运;这里的干涉图样,将要形成的,是超越二维、步入三维的——
时间结构之剑,命运具象之兵。
那是无数意识对“当下”的感知、对“未来”的期盼、对“过去”的追忆所共同编织出的、繁复到难以描摹的“共时性构造”。
组成了一个新的、正交的参数维度。
于是,剑意微元的“状态”,不再仅仅由“它在宏观时间轴上的位置(T)”和“它自身内在的演化阶段(τ)”这两个坐标描述。
它还拥有了第三个坐标:“它曾映照过的、所承载的命运相位信息(Φ)”。
一个由 T(宏观时间)、τ(内禀时间)、Φ(命运相位)张开的、抽象而真实的三维时间参数空间,终于悄然成形。
那原本如云霞般铺陈的二维剑意光谱,开始向内折迭、向外舒展,缠绕又拧结,宛如一颗自发生长的、晶莹剔透的时间分形晶体。
它的锋刃,是无数命运相位差的尖锐边缘;它的剑脊,是历史路径纠缠形成的刚性骨架;它的“剑格”,则是赵青的真我唯一。
剑意,从此拥有了封闭的时间体积。
它不再只是“在某个时刻斩出一剑”。
它是“在所有可能的历史中同时斩出的一剑”,是在三维时间结构中的一次非因果序的具现、命运辉光在剑道上投下的倒影。
它同时处于诞生、巅峰与寂灭。
它同时映照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它同时承载着希望、绝望与超越绝望的平静。
赵青摊开手掌。
那枚无形无相的、唯有在更高维度视角方能窥见全貌的“时间晶体之剑”,轻轻落入她的掌心,自然迸发出一种纷繁时光流过指缝的、恍如隔世又如在当下的玄异颤动。
“原来,这便是……‘时间的形状’。”
她抬首,望向那依旧在无声扩张、吞噬一切的苍白光环,注视着那团凝固的、孤独的黑暗:“执剑在手,你我,已立于同一维度的沙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