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体面?隐忍 (第2/2页)
可今日,那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弟倒是给了她一个翻身的机会。
墨兰努力在镜子前演练出一副亲和的笑脸。
“去。”她放下梳子,“怎么不去?”
“那可是我嫡亲的弟弟。”
墨兰“骄傲”地扬起玉颈,掩饰住眼睛里的“愤恨”——为什么自己的胞兄无缘科举,而明兰那个笨丫头的亲弟弟却是得了状元!
一旁的秋桂不知道自家大娘子的心思,赶忙应了一声,便转身去翻箱笼。
墨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兰在月光下开着花,白白的一片,香气淡淡的。
夜风吹过,花瓣飘落几片,落在窗台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盛长权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躲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从不与人争锋,她每次回府,偶尔遇见他,他也只是规规矩矩行个礼,就退到一边去了。
那时候她从没正眼看过他。
一个死了亲娘的庶子,能有什么出息?
可如今,他竟是状元了。
本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
而她,是状元的姐姐。
虽然不是嫡姐,不是亲姐,但终究也还是他姐姐。
这身份,谁也夺不走。
“奶奶。”秋桂抱着衣裳走过来,“您看这件行吗?”
墨兰回头看了一眼。
是那件织金的褙子,金线绣的缠枝纹,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点点头。
“就这件。”她说,“明日穿。”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梁晗掀帘子进来了,他脸上带着笑,笑得比往常都殷勤。
“娘子。”他走过来,“我刚听说,你娘家那边派人来接了?恭喜恭喜啊!盛会元高中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墨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晗自顾自地说下去:“明日我陪娘子一起回去,给岳父岳母道喜,也给盛会元道喜。说起来,我与盛会元也算是连襟,往后多走动走动,亲近亲近,都是自家人嘛。”
墨兰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成婚这些年,除了上次盛长权会元外,梁晗何曾主动说过要陪她回娘家?
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回去,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回来,婆婆在背后说“墨兰那娘家,不过是五品官门,有什么好回去的”,梁晗听见了,也不吭声。
如今,盛长权中了状元,他就改口了。
“自家人”。
墨兰垂下眼帘,遮住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官人说的是。”她淡淡道,“明日一早出发,官人早些歇息吧。”
梁晗连连点头:“好,好。娘子也早些歇息,明日要穿得体面些,可不能让你娘家看轻了咱们梁家。”
墨兰没有接话。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梁晗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秋桂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奶奶,姑爷这态度变得可真快……”
墨兰没有回头。
“随他去吧。”她说,“灯熄了。”
秋桂应了一声,吹熄了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墨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
夜色渐深。
盛府正堂的宴席早已散了,各处院子的灯也一盏盏熄了下去。
只有寿安堂的窗棂上,还透着一小片昏黄的光。
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握着那张报帖。
房妈妈在一旁轻声道:“老太太,您该歇了。明日两位姑奶奶回来,还有得忙呢。”
老太太点点头,却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张报帖。
看着上面那三个字。
盛长权。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报帖放下。
“房妈妈。”她说。
“在。”
“明日一早,让人去街上买几斤糖。”老太太说,“散给街坊邻居的孩子。”
房妈妈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是,老太太。”
老太太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房妈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好。
屋里只剩老太太一个人。
还有那张报帖。
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黄。
……
大门处,老周把门关好,插上门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新悬的匾。
“状元及第”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站在门下看了好一会儿,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往里走。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调子不成调,却透着满满的欢喜。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笼晃了晃。
老周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灯笼挂在门檐下,红彤彤的,在夜色里亮得耀眼。
他咧嘴一笑。
继续往里走。
小曲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