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体面?隐忍 (第1/2页)
华兰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牌。
七年前刻的“平安”二字,边角已经磨得光滑如缎,纹路里渗进了经年累月的指温。
她把这木牌贴在心口,隔着衣衫,隔着八年的隐忍和沉默。
“大姐姐等到了。”华兰在心中默念:“小七,你没有食言。”
八年了。
她嫁进袁家八年了。
这八年里,她受过的气、遭过的罪、忍下来的委屈,都映衬在这块木牌上,刻在她心里。
可她从不跟娘家说。
祖母年纪大了,母亲脾气急,父亲官职不高,在朝中没什么根基,她说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只会跟着操心。
所以她忍着,忍了八年。
翠屏又往外张望了一眼,忽然竖起耳朵:“大娘子,您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华兰抬起头。
果然!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大、大姑奶奶!盛家来人了!说是……说是给府上递了名帖,准备明儿一早儿接您回去,给七少爷贺喜!”
翠屏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大娘子!”
华兰慢慢站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家常的藕荷色褙子,袖口都有些磨毛了,领口也洗得发白。
“准备衣裳。”她说,“把那件石青色的拿出来。”
翠屏愣了一下,旋即小跑着去翻箱笼。
那件石青色织银丝宝相花褙子,是大娘子出嫁时太太亲手添的妆,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花样是请苏绣师傅一针一线绣的,光工钱就花了十几两。
八年了。
一次都没穿过。
每次袁家有宴席,婆母袁大娘子总说“你那些衣裳太素了,穿出去丢袁家的人”,然后让人送几件旧衣裳过来,说是“给你撑场面”。
可那些衣裳不是袖口磨破了,就是领口洗黄了,华兰穿着它们去赴宴,妯娌们背地里笑她“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不吭声。
只是把那件石青色的褙子压在箱底,压在那些婆母送来的旧衣裳下头。
一压就是八年。
明日,她要穿回去。
而就在翠屏刚把衣裳翻出来,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脚步声更杂,不止一个人。
华兰抬头看去。
门帘掀开,进来的是袁文绍。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大娘子。”袁文绍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神情,“我母亲让我……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华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袁文绍干咳一声,朝那老嬷嬷摆了摆手。
老嬷嬷上前,打开锦盒。
里头是一对赤金镯子,沉甸甸的,做工精细。
华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她问。
袁文绍又咳了一声:“我母亲说了,这些年……这些年委屈你了。”
“如今,你娘家兄弟中了状元,这是大喜事,她让我把这镯子送给你,算是……算是给你添妆,明日回娘家戴上,也体面些。”
华兰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淡到袁文绍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体面?”华兰看着他,声音不高,“官人,我嫁进袁家八年,什么时候不体面过?”
袁文绍被这话噎住了。
华兰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只锦盒,然后转向翠屏:“把衣裳拿来。”
翠屏赶紧把石青色褙子捧过来。
华兰接过来,轻轻抚了抚那料子。八年了,料子还是新的,针脚还是密的,一点都没变。
她抬起头,看向袁文绍。
“官人,这镯子你拿回去吧。”她说,“我不需要。”
袁文绍愣了一下:“这……”
“我回娘家,穿的戴的,盛家会给我体面。”华兰的声音依旧很平,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袁文绍说不出话来,“不需要袁家施舍。”
她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翠屏看了袁文绍一眼,也跟了进去。
袁文绍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自家大娘子心里有气,可是,他作为府上不受宠的幼子,有时候他也无能为力。
那老嬷嬷捧着锦盒,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袁文绍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回去告诉母亲,她不收。”
……
另一边,永昌伯爵府梁家,墨兰也是收到了消息。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梳着头发。
镜子里那张脸,没有喜色,也没有怨恨,只是平平淡淡的。
秋桂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奶奶,盛家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请奶奶明日回府,给七少爷贺喜。”
墨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知道了。”她说。
秋桂犹豫了一下:“奶奶,您……去吗?”
墨兰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曾经写满了不甘、算计、怨恨,她恨过明兰,恨过老太太,恨过偏心眼的父亲,恨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亲娘。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梁家熬着,熬到婆婆不再冷眼相待,熬到丈夫不再疏远她,熬到那些妯娌们不敢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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