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头一场雪 (第1/2页)
京里入冬第一场雪,是半夜落下来的。
早上开门,门槛外头积了半指厚。
周长顺扫完雪,把铜壶坐上,给堂里换了新炭。
赵闲坐在案后,案上摆着一碗水。
这碗水是堂里的老规矩了。人来看病,先喝口水,缓缓,再说病。
雪天人少。一上午,只来了三个人。一个咳嗽,一个手上生了冻疮,还有一个是来问路的,问城南的粮价。
小徒弟阿豆——如今不算小了,出师大半年,人站得直了——把三人一个个打发好,回来坐下。
"师父,北边的信,昨儿又来了一封。"
"谁写的。"
"枣县阿石师兄。"阿豆把信从怀里取出来,"他信上说,雍州那边不太平。"
赵闲接过信。
信上字不多。
"雍州热病,半月死了三十多人。官府说是时气不调。药铺闭门。小弟在邻县,听得真切,不敢不报。"
赵闲把信看了两遍。
"热病。"他说。
"师父,热病每年冬天也有。"阿豆说,"着了寒,发热,熬几天就过去了。"
"熬几天就过去的,死不了三十个人。"
阿豆不说话了。
周长顺在旁边听见,把壶放下。
"雍州离这儿多远。"
"官道一千一百里。"阿豆说,"快马也要七八天。"
"那就是了。"周长顺说,"七八天前的事,等到咱们听见,又过去七八天了。"
堂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的雪还在落,落得很轻,落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赵闲把信折起来,收进案边的匣子里。
匣子里已经有一封信了。
也是说雍州的。是十天前一个行商路过堂里,喝水的工夫说起的,说雍州城里死人了,没人敢说死的是什么病。当时听着,只当是行商嘴碎。
两封信放在一起,事情就不同了。
"师父。"阿豆说,"要回信吗。"
"回。"赵闲说,"让阿石别过去。"
"不过去?"
"他一个人过去,看见的只是耳朵。"赵闲说,"让他把耳朵留在那儿,把眼睛看好枣县到雍州这一路的官道。"
"官道怎么了。"
"官道上要是开始有逃难的人了,"赵闲说,"疫就比信走得快。"
阿豆把话记下了。
下午,雪停了停,又下起来。
堂里来了第四个人。
这回不是京里人。进门的时候,肩上、帽子上全是雪,一双鞋湿透了,走一步,地上一个水印。
那人站在门口,先作了个揖。
"请问,这儿是回春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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