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救世主刘建民 (第1/2页)
钻机在王家湾的山坡上日夜不停地响,柴油机的轰隆声带着全矿人的期望,震得矿部窗户上的冰花直往下掉。
这几天刘建民也没闲着,钻机下地的第三天一早,周子良就找到了他,把一张纸推到了刘建民面前。
纸上写着两个矿的名字。
刘建民端着搪瓷缸子凑过去:“子良,这是啥?”
“矿的清单。”
周子良说:“张平矿,柳塔矿,二道梁矿。舅,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三个收了。”
刘建民一口浓茶差点喷进炉子里:“都要?现在?”
周子良说:“赶早不赶晚嘛,事不宜迟。”
刘建民腾地站起来,掰着手指头算:“十八万七的贷款,刚拿两万发了工资,还有八万要给勘探队,剩下满打满算才八万,咱们这拿啥收啊到底?张平矿至少得十几二十个,咱哪儿还有钱啊?”
周子良指了指清单最下面一行小字。
刘建民眯起眼一瞧,眼睛都直了:
首付:张平矿,两万。柳塔矿,一万五。二道梁大矿,一万二,二矿,一万。
“两万?你当买羊呢!”
刘建民气笑了:“柳塔矿张平村矿的矿主马有福那个人你不知道有多抠,前年有人出十五万,他愣是没卖!”
“舅,你都说那是前年了。”
周子良说:“前年煤卖45,今年20都卖不出去,矿死在他的手里,你说他着急卖不?”
刘建民张了张嘴,看着周子良那张脸,彻底没词了。
“舅,你到了地方,记着一句话。”
“啥话?”
“聊啥都行,就别聊矿,他只要不聊,你就不聊,他只要提卖矿的事儿,你就告诉他,首付两万,欠款三万三千八百块,五年付清,卖就卖,不卖你转头就走。”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刘建民一想:“不是……这才多少钱?两万……三万……五万你想买他的矿?不可能!他绝对不会卖的!”
周子良则是微微一笑:“舅,你去和他聊又不会掉块肉,人家要卖你就买,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对不对?”
刘建民本来破罐子破摔,但现在让周子良折腾的破罐子摔完,还得卡车上去碾一圈儿,彻底成沫沫了。
现在沫沫还不算完,他还得跟着改变自己。
他这辈子跟人打交道,从来都是他先递烟、先开口、先把姿态放低。
让他装哑巴?
他觉得自己一进门,就会被马有福拿着扫帚轰出来。
“要是人家骂我呢?”
“舅!你就放心吧!”
周子良推着舅舅出门:“以后骂咱的人多着呢。”
刘建民骑着那辆二手摩托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把头盔带子勒了又勒,像要上刑场似的。
周子良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舅,想着点,你是去当救世主的!全矿的人都在等你!”
刘建民头也没回,心里骂了一句:救个屁。
你舅我现在闭眼全是债。
张平村在王家湾往南十里,矿也不远。
一条土路通进去。
刘建民将摩托停在离矿大门两百米远的地方,步行进去。
他一路都在策划逃跑的路线,如果谈崩了,自己该从哪条路上跑。
矿上静悄悄的,井架子上挂着白霜,一辆拉煤的翻斗车趴在空地上。
刘建民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马有福从屋里冲了出来。
马有福四十来岁,瘦得像根腊肉,一件皮夹克穿在身上直晃荡。
他认出刘建民,脸上笑意横生。
这几天他寝食难安。
牛满山的矿被刘建民收了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这几天他都在喝闷酒,生气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非得死了才能把这个矿脱手吗?
他其实早就在等着刘建民了,见到这刘建民来,赶忙伸出手:“建民?刘矿长?哎哟,稀客!稀客稀客!”
刘建民被让进办公室,马有福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把他按在屋里唯一一张皮沙发上。
沙发的弹簧早断了,刘建民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去半尺。
他奉行周子良给他的至理名言,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别说矿,一定要让对方先开口。
马有福不是个有福的人。
自从矿价低迷之后,媳妇和人跑了,女儿和人跑了,老妈也和人跑了,跑得就剩下他一个人。
马有福硬挺着就是因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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