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二十年 (第1/2页)
劳荣枝从武汉到了东莞。
她在长安镇一个城中村租了房子,在附近的 KTV 做服务员。
她化名叫 "雪梨",跟人说自己是湖南人,家里没什么人了。她不跟同事来往,不跟人深交,有人问她要电话,她就说 "我没手机"。其实她有,但她不敢给。
在东莞待了两年,她去了泉州,又去了上海,后来又回到南方。
每到一个城市,她就换一个名字,换一份工作,换一批身边的人。
她像影子一样活着,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不用身份证住酒店,不敢去银行,不敢看警察,不敢跟人合影。
每次听到警笛声,她的心都会揪一下,手心冒汗。二十年,天天如此。
2016 年左右,她到了厦门。
她在真爱酒吧找了份工作,做 "客服"—— 其实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
酒吧里的人叫她 "雪姐"。她会弹钢琴,偶尔在酒吧的钢琴上弹一曲,气质好,说话温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多客人喜欢她。
她在这里待了几年,是她逃亡生涯中最稳定的一段时间。
她甚至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是普通人。她不敢提 "九江" 两个字,不敢看江西卫视,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每次有客人说 "你长得像一个人",她的心都会跳一下,然后笑着说 "是吗,很多人这么说"。
后来她离开酒吧,到东方时代广场的手表专柜做营业员。
她穿着制服,站在柜台后面,笑着跟客人介绍手表,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她租了房子,养了一只猫,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她以为,二十年了,警察早就忘了她。
她错了。
2019 年 11 月 28 日,在厦门东方时代广场的手表专柜前,她被便衣警察带走了。
指纹比对,人脸比对,二十年前南昌案现场电话机上那半枚指纹,跟她的右手食指完全吻合。
这一天,她等了二十年,或者说,躲了二十年。
2019 年 12 月 5 日,劳荣枝被南昌警方从厦门押解回南昌。南昌火车站,她戴着口罩和帽子,被警察押着走出站口,很多记者在拍照。她低着头,不说话。她的家人来见她,她哭了。
2020 年 12 月 21 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
法庭里坐满了人,有受害者家属,有记者,有旁听的群众。劳荣枝被法警押上被告席,她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眼睛红红的。
"被告人劳荣枝,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异议吗?" 审判长问。
"有," 劳荣枝说,声音发抖,"我是被法子英胁迫的,我没有杀人,我也是受害者。他打我,他威胁我,他说我不跟他干就杀我全家。我不敢不听他的。"
她在法庭上哭,说:"我对不起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是被胁迫的。"
公诉人拿出了证据。
第一份,是常州幸存者刘华夫妇的当年报案笔录。1998 年夏天,刘华被劳荣枝骗到出租屋,法子英持刀刺伤他胸口,劳荣枝用铁丝把他捆绑在扶手椅上,用老虎钳拧紧。
法子英去挪车的时候,劳荣枝单独看管他,拿刀抵住他的脖子,说 "敢叫一声就划烂你的脸"。
后来刘华的妻子送钱来,也是劳荣枝去接的,全程都是她在看管。
"如果是被胁迫的," 公诉人说,"法子英不在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还要主动看管被害人?为什么还要用老虎钳拧紧铁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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