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井口的黑娃 (第2/2页)
没人知道,这些孩童时期的细碎念头,日后会一点点变成现实里的血案。
小学读到三年级,他就念不下去了。
家里穷,学费凑得费劲,他自己也坐不住教室,索性辍了学,跟着父亲去码头扛货。
那年他才十二岁,个子不高,骨头硬,扛着半袋大米,咬着牙跟在父亲身后走,脚步还不稳,但从来不喊累。
工地上的人都笑周正喜,说你家娃这么小就出来卖力气,小心长不高。
周正喜只是嘿嘿笑,旱烟袋抽得吧嗒响。
周克华也不说话,只顾埋头扛货,休息时就蹲在一边,从怀里摸出卷了边的旧书,看得入神。
码头混混多,拉帮结派,抢地盘、收保护费。
有人拉他入伙,说跟着哥几个混,吃香喝辣,比扛货强。
他却摇摇头,拒绝了。他心里算得清楚:入伙人多,分钱也多,嘴也杂,哪天出事了,有人一撂,全都得进去。一个人干,虽然少赚点,但干净,安全。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拒绝 “合伙”,也是他这辈子 “独狼法则” 的雏形。
十三岁这年,他第一次验证了自己的道理。
那天收工晚,他抄小路回家,走到田埂边,被三个镇上的混混拦住了。
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外号 “二癞子”,在镇上偷鸡摸狗出了名。他们抢走他当天的工钱,三块二毛钱。
换作别人,要么给钱,要么喊人。
周克华都没有,他慢慢放下肩上的麻袋,反手从田埂边摸起一块半头砖,抓在手里。
二癞子笑他:“怎么着,你还想动手?”
话音没落,周克华已经冲上去了。他个子矮,也不说话,照着二癞子的额头,结结实实就是一砖。
“嘭” 的一声闷响,二癞子捂着头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另外两个混混都愣了,没见过这么下手黑的,连句话都不说直接开砸。
周克华没停,转头盯着另外两个人,手里攥着带血的砖头,往前迈了一步。那两人吓得往后退,转身就跑。
他也没追他们,而是蹲下来从二癞子口袋里摸出自己那三块二工钱,又把对方兜里剩下的几毛钱也掏了出来,揣进自己兜里。
然后他拎起麻袋,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田埂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他洗干净手上的血,照常吃饭。
父亲问他脸上溅的血点子怎么回事,他说路上摔了一跤。父亲 “嗯” 了一声,继续抽旱烟,没再多问。
那天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摸着兜里的钱,心里没有害怕,反倒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再一次确认了从小摸出来的道理:讲道理没用,只要你够狠,别人就不敢欺负你。
而且,一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同伙。
从那以后,镇上的混混都不敢惹他。大家都知道,周家那个黑娃,话少,但下手黑,千万别招惹他。
他依旧独来独往,扛货、看书、回家,三点一线。
只是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沉了,偶尔抬头看远处县城的方向,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嘉陵江的水天天流,码头的货天天搬。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克华也慢慢长成了精瘦结实的青年。
年纪变大了,但的他话却更少了。他的力气更大了,看书的口味也变了,从连环画变成了侦探小说、刑侦纪实,甚至找来了公安学校的旧教材,看得津津有味。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搬运工,正在一点点打磨着爪牙,等着走出这个江边小镇,去干更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