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井口的黑娃 (第1/2页)
2012 年 8 月 14 日清晨,重庆沙坪坝童家桥莴笋沟的三声枪响,终结了一个横行八年的名字:周克华。
在此之前,他是公安部 A 级通缉令上的头号悍匪,是民间口中神出鬼没的 “爆头哥”。
从 2004 年重庆江北第一枪算起,八年时间,他孤身一人,流窜重庆、湖南、江苏三省,持枪抢劫作案十起,枪杀十人、打伤数人,劫掠现金近百万。
他没有固定同伙,没有层层嵌套的窝点网络,甚至连长期落脚的住处都没有,像一头独来独往的孤狼,作案无迹可循,撤离悄无声息,一度让三省警方束手无策。
同样出身湘渝大地,同样从底层泥淖里爬出来,同样用枪打开了犯罪的闸门,人们总忍不住拿他和十一年前落网的张君做对比。
两人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张君是头狼,靠同乡骨干、靠情妇窝点,搭起一张横跨五省的犯罪网络,讲组织、讲分工、讲层级,作案像打仗,步步为营;
而周克华是独狼,不信任何人,不结任何伙,所有踩点、作案、撤离、销赃全凭一己之力,无章可循,无迹可查,像幽灵一样飘在三省的城市边缘。
张君死于团伙内部的反水 —— 最信任的司机第一个撂了,牵出了整张网络; 周克华死于全域布下的天网,没有任何人出卖他,是层层围堵的排查、步步收紧的包围圈,把他逼到了最后那条小巷。
但两人的根,却长在同一片相似的土壤里。
他们都是贫寒农家出身,都在白眼和欺凌里长大,都信奉拳头比道理管用、枪比钱来得快。
他们走了不同的路,最终却走向了同一个结局:从扣动第一次扳机开始,就注定了最后一颗子弹,早晚会对准自己。
故事要从 1970 年的重庆沙坪坝井口镇说起。
这是嘉陵江边的一处小镇,靠水吃水,码头搬运工和菜农是镇上的主要营生。
周克华家就在镇边的土坯房里,父亲周正喜是码头的老搬运工,一辈子靠卖力气吃饭,背驼了,腰弯了,话也少,每天收工回家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铜烟袋锅子明灭一夜,跟家里人说不上十句话。
母亲是附近农村嫁过来的农民,种点菜补贴家用,性格软弱,一辈子没出过远门,遇事只会抹眼泪。
周克华是家里的独子,可半分独子的娇宠都没沾上过。
从小他就瘦,皮肤黑,像颗晒焦的洋芋,话少得出奇,一天到晚听不到他出声。
村里孩子扎堆玩泥巴、掏鸟窝,他从来不凑,总一个人蹲在墙角的老槐树下,要么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看半天,要么翻捡来的旧画本,翻得页边都卷毛了也不撒手。
镇上的半大孩子都爱欺负他。
他穿的是父亲改的旧褂子,补丁摞补丁,裤腿短一截,露着发黑的脚踝。
他们抢他的窝头,骂他 “黑娃”“闷葫芦”,推搡着把他往泥坑里按。
他从来不哭,也不叫,也不还手,就只是盯着对方看,眼神阴沉沉的,像盯着猎物的狼,看得人心里发毛。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这孩子有点邪,慢慢也没人愿意主动招惹他了。
他也乐得自在,依旧独来独往,上学一个人走,放学一个人回,课间就蹲在教室外面的台阶上,盯着操场里乱跑的同学,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成绩不好,语文数学都垫底,唯独对故事书、连环画着迷。
尤其是那些破案、抓特务的小册子,他翻了一遍又一遍,里面写的警察怎么追踪、坏人怎么脱身,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放学路上别人打打闹闹,他就在脑子里琢磨:要是里面的坏人换条路跑,是不是就抓不到了?要是作案前先踩好点,是不是就不会撞上巡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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