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公安部的关注 (第2/2页)
船老大收钱办事,不问货是什么,也不问人是谁。
一九九九年秋,湖南益阳。
抢劫运钞车既遂,打死押运员两名,抢走现金四十余万。作案后车辆在沅江边烧毁,四人分三路撤离,两天后在常德汇合。
三年间,团伙横跨湘鄂渝三地,作案十余起,打死打伤二十余人,抢劫财物总价值超过五百万。
每一起案子的手法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四式手枪、蒙面作案、快进快出、一枪爆头、不留活口、事后烧车、跨省流窜。
张君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警方的案卷里。但 "渝湘鄂持枪劫匪" 这六个字,已经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三个省市的上空。
每一起案子发生后,当地警方都成立了专案组。
刑警们勘查现场、走访目击者、排查前科人员、调阅监控录像,投入了大量警力。可查来查去,线索一条条断掉,最后大多成了悬案,案卷锁进柜子里,慢慢积了灰。
不是警察不努力,是这伙人太狡猾,而时代和体制的局限,又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最大的障碍是跨区域管辖。
案子发生在不同省份,各自立案、各自侦查。每个地方的专案组都在自己的辖区里打转,看到的只是孤立的一起案子,看不到背后那张跨省流窜的完整犯罪网络。
就算有个别老刑警隐隐觉得手法相似,可没有证据,没有串并的依据,怀疑也只能停留在直觉层面。总不能凭 "感觉像" 就去调邻省的案卷。
其次是现场线索太少。
这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作案戴头套、手套,不留下任何指纹和面部特征;事后必烧车,车辆来源查不到,车架号、发动机号全烧成了废铁;黄金通过地下渠道快速变现,流入黑市后根本查不到来源;现金更是直接分散藏匿,无法追踪。
目击者能提供的,只有 "三到五个男人"" 操外地口音 ""穿深色夹克" 这种模糊到几乎没用的描述。连嫌疑人大概多大年纪、身高多少,都说不准。
还有技术手段的局限。
九十年代末,监控探头还没普及,银行网点有,可大街上、公路上几乎没有。警方想追踪嫌疑人的逃跑路线,只能靠走访,靠一个个问路人,效率极低。DNA 技术刚开始应用,数据库还不完善,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比对不出结果。弹道鉴定有,可各地的鉴定结果各自存档,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比对。
于是,十余起案子,各自悬着,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没有人把它们拼到一起。
直到一九九九年底。
公安部刑侦局在整理全国持枪抢劫案件的年度统计时,一位老专家注意到了异常。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见过太多案子。当他把湘鄂渝三地的十余起案件案卷摊在桌上,一份一份翻过去时,后背渐渐冒出了冷汗。
太像了。
不是一般的像,是从作案目标、作案手法、工具选择到撤离方式,每一个细节都高度吻合。这绝不是巧合,绝不是几伙互不相关的人各自作案。
他拍了桌子:"把这些案子的弹道鉴定报告,全部调过来,一枚一枚比对。"
弹道是枪的指纹。
每一支枪的枪管里,都有独一无二的膛线。子弹射出时,膛线会在弹头上留下特定的划痕,就像人的指纹一样,不会重复。同一支枪射出的子弹,划痕完全一致。
三地警方的弹道报告,陆续送到了北京。
技术人员在显微镜下,一枚一枚地比对弹壳和弹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显微镜转动的咔嗒声和记录员写字的沙沙声。
比对结果出来的那天,整个技术室都沉默了。
十余起案件中,至少有七起现场的五四式手枪弹壳,来自同一批枪械;其中三起案件 —— 重庆沙坪坝、湖南望城、湖北宜昌 —— 的弹头,膛线痕迹完全吻合。
同一支枪,在三个不同的省份,杀了人。
铁证如山。
这不是几起孤立的抢劫案。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残忍的职业犯罪团伙,已经在西南腹地猖狂了三年,手上沾了二十多条人命。
技术报告摆在刑侦局领导的办公桌上,领导下了命令:“并案,集中力量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