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难以抉择」 (第1/2页)
离开罗森堡后的第三天上午,我们在路边一片背风的开阔雪地上稍微停顿了一会儿。
马车夫正忙着给两匹耐寒的杂种马喂食干草料,我则找了块被风吹走大半积雪的坚硬地面,握紧了手里刚造出来的石棍。
日常我不打算直接拿出白龙牙出来用,毕竟这里还有除艾莉娜丽洁以外的外人在看,而且那东西杀伤力蛮强的。
艾莉丝和瑞杰路德已经离开,接下来哪怕到了拉诺亚,我也得随时保持好对练的习惯。
所以我决定找艾莉娜丽洁进行近战对练。
站在我对面的她正活动着手腕。
她左手握着一面小巧的轻圆盾,右手抓着一把细长的刺剑,靴底在冻土上轻轻踩了两下,找准了站位。
「小鲁迪,真的不需要我手下留情吗?虽然我自认在对人战方面比不过保罗那家伙,在应付近身纠缠这方面,我好歹也算是个货真价实的S级战士哦。」
「请您尽管攻过来就好,艾莉娜丽洁小姐。要是连您的刺剑都接不下来,往后遇到真正的危险我也就不用混了。」
我两手抓紧石棍,双脚前后分开,把重心沉了下去,摆出瑞杰路德教给我的基础架势。
「准备好了吗?说好只比近身技巧,可别中途偷偷放火球哦。」
「请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向来算话。」
答应下来的同时,我也特意切断了右眼的魔力供给。
预知眼固然是个方便的作弊级别的道具。
但是事实证明,如果过于依赖预知眼,在近身战中很容易就会丧失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和魔石多头龙的战斗、击杀水帝和北帝的战斗、和奥尔斯帝德的战斗.....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一旦预知眼突发故障,或者自己调整失误,就很容易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既然近战能力有机会发展了,我决定多培养一下战斗直觉。
战斗开始。
艾莉娜丽洁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这边突刺而来,她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利落。
细长的刺剑在半空中化作三道细小的银光,分别点向我的手腕、右肩和咽喉。
很刁钻的攻击路线。
艾莉娜丽洁和寻常剑士的战斗风格明显不一样。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阶冒险者,常年在迷宫和荒野里摸爬滚打,剑术底子相当扎实。
按照冒险者的标准来算,她的剑技应该有上级水准。
而且她是专门用来对付魔物的特化类型,最擅长在队伍前排拉扯攻击,利用盾牌卸力,寻找防御的缝隙用刺剑突刺。
既然看清了剑尖的轨迹,应对起来就简单多了。
双手握紧石棍的中段,手臂发力往上一挑。
「当!」
石棍和细剑撞在一起,擦出一串火星。
手腕上传来一阵结实的震动感。
真不愧是S级冒险者,手底下的力道比看起来要沉得多。
艾莉娜丽洁借着武器碰撞的反弹力道,在半空中轻巧地转了半圈,左手的小圆盾顺势朝我的下巴拍了过来。
如果是魔物,大概会被这一套连续攻击打中而露出破绽吧。
所谓前卫战士的职责就是这个。
我把石棍的尾端往后一拉,用棍身架住了圆盾的边缘。
接着左脚在雪地上一蹬,腰部发力,把整根石棍横着扫了出去。
艾莉娜丽洁反应很快,身体向后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石棍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去。
她顺势在雪地上翻滚了一圈,拉开了五步左右的距离,重新稳住身形。
「哎呀……手劲真大呢。刚才那一下要是被砸实了,我的肋骨大概要断掉两根吧。」
她甩了甩手腕,呵呵笑着赞赏着我。
「艾莉娜丽洁小姐的防守很严密,换作普通魔术师,刚才那一剑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嘴巴倒是挺甜的。不过小鲁迪,你刚才闭着右眼吧?是在故意给我放水吗?」
「只是想试试看纯粹依靠手感能做到什么程度罢了。」
我把石棍横在身前,重新摆好架势。
「继续吧,车夫把马喂饱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银色的细剑再次划破空气,我们在这片白茫茫的空地上来回拆了二十几个回合。
虽然艾莉娜丽洁的剑招极为灵活,经常会配合着假动作做出让人防不胜防的突袭,只要我把斗气维持在周身,配合着石棍的长度优势进行格挡与压制,整个局面都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到了第三十个回合,我终于抓到一个破绽,用棍身弹开她的刺剑,棍头稳稳停在距离她咽喉几公分的位置。
艾莉娜丽洁停下脚步,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无奈地垂下了手里的细剑。
「投降投降。看来在近战方面,小鲁迪你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呢。保罗要是知道你拿着根石棍就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肯定又要去酒馆喝闷酒了。」
「承蒙夸奖。」
话说回来,她的柔韧度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真正对战了之后才能发现,她能做出许多平常战士根本无法做到的夸张动作,不管是闪避还是进攻都是如此。
真不愧是各种意义上都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
车夫呼唤的声音传来,眼下显然没有更多时间在这片荒郊野外慢吞吞地演武。
拉诺亚的冬天,如果不早点动身,等暴风雪彻底封死前面的峡谷,马车就只能困在半路上了,那个时候迎接我的就是另一种危机了。
★★★
收起装备回到马车上的时候,车夫正裹着厚羊毛毯子坐在前头搓手。
接下来的路程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从巴谢兰特公国前往拉诺亚王国的这条主干道,一到深冬就会被大雪掩埋。
有些背阴处的积雪深度甚至能堆到两三米高,普通的货运马车陷进去基本上就只能原地趴窝。
要是换成普通的冒险者队伍,光是在路上清扫积雪、推着车轮前进,就得耗费近两个月的时间。
不过,我们可没有在路上慢吞吞磨蹭的闲工夫。
为了以最快速度赶到下一个有规模的城镇,我直接坐到了马车夫身旁的副驾驶座上。
「鲁迪乌斯小哥,前头那片洼地的雪太厚了,马蹄踩不下去啊。」
车夫指着前方白茫茫一片的雪丘,有些为难地扯了扯缰绳。
「没关系,请您只管正常驾车往前开就好。」
我把两只手从长袍的袖子里伸出来,平举在马车的前方。
「「BUrningPlaCe」。」
我用出无咏唱火魔术制造出大量的热风,操控着它们往前方吹去。
原本足足有半人深的坚硬雪层在接触到热风的刹那迅速融化,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布满积雪的道路迅速融化出了一条巨大的道路。
坐在车厢里的艾莉娜丽洁掀开门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前方融化的雪道,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种赶路方式真是夸张呢。」
「只要能缩短行程,消耗一点魔力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可不是消耗一点魔力的问题吧?普通的魔术师要是像你这样连续不断地用火魔术融雪,半个小时就得因为魔力枯竭瘫倒在路边了。你居然能从早到晚一直开着这条路。」
「我的魔力量比常人稍微多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这哪里是一点点啊……」
她无奈地缩回了车厢里。
其实之所以这么拼命地赶路,除了想尽快到达拉诺亚之外,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
艾莉娜丽洁身上的诅咒是个麻烦的定时炸弹。
如果我们在没有村镇的荒郊野外被暴风雪困上十天半个月,周围又没有可以让她解决生理需求的健康男性,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
我可不想在荒山野岭面对一个因为诅咒发作而失去理智的女人。
前世我们曾在半路上稍微走错,花了一星期以上才到达下个城镇。
那时她的状况糟糕透顶。
身体因为不明原因而不断发抖,脸色铁青,而且看我的眼神很恐怖。
但是不管她状况有多糟,没办法的事情还是没办法,因为当时我的东西派不上用场。
但是就算有这种情况,我也绝对没有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当解药的意思。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事态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行程压缩,确保每天傍晚都能赶到有规模的城镇投宿。
在我的全功率融雪推进下,原本需要耗费两个月的漫长旅程,成功压缩到了一个月左右。
★★★
我们在太阳落山前顺利抵达了一座名为安德尔的边境要塞城镇。
城镇的规模不算小,石头垒砌的城墙上挂满了防风的火把,街道两侧的酒馆早早就亮起了招牌。
刚在旅馆大厅办理完入住手续,艾莉娜丽洁把身上的行囊随手往柜台上一放,转头看向我。
「小鲁迪,我出门去酒馆逛一圈哦。晚饭你自己解决可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耳边的金色卷发拨弄整齐,眼神在旅馆大厅里坐着的几个年轻冒险者身上扫了一圈。
那副神态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请便。不过还请艾莉娜丽洁小姐注意安全,别挑那些看起来惹不起的狠角色。」
「呵呵,我挑选男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走出了旅馆大门。
白担心了,差点忘了她是什么人。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默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擦拭酒杯的旅馆老板。
「老板,麻烦给我换一间房间。」
胖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换房间?刚才给你们安排的不是二楼相邻的两间大客房吗?」
「我要一间在三楼最东侧角落的单人房,离刚才那位女士的房间越远越好。」
虽然我早就习惯了这位大姐的生活作风,但我自认自己现在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性。
大半夜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听着隔壁传来的激烈动静,就算再怎么有定力,脑子里也难免会冒出些不健康的念头。
和艾莉丝离别之后那档子事太久没做了,那方面的念头有些难以压制了。
与其在被窝里被那些声音折磨得睡不着觉,不如从物理层面上离得越远越好。
换好了钥匙,我抱着自己的行囊爬上三楼,走进了走廊最深处的单人小客房。
洗漱完毕后,我坐在床沿边,把双手按在两边的耳孔上。
体内的魔力微微运转,手上出现了类似于粘土的材质。
稍微塑造一下它们的形状,贴合着我的耳朵,就能变成两个柔软且厚实的土质耳塞。
将土耳塞塞进耳朵里,四周原本有些嘈杂的走廊声响在这个时候被削减了大半。
这种前世随处可见的降噪耳塞,在这个没有隔音棉的世界里意外地好用。
做完这套防噪准备,我钻进有些冰凉的被窝里,把厚毛毯拉过头顶。
隔壁楼层大概过几个小时就会变成喧闹的战场吧。
不过那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
第二天清晨,我把塞在两边耳朵里的黄土耳塞抠了出来,随手捏碎扔进床底。
虽然没有噪音干扰,但是昨天几乎一晚上都在思考,所以几乎没怎么睡好。
现在不仅头疼,还有些烦躁。
稍微在房间里做完早晨的挥棍练习,门外就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打开门,艾莉娜丽洁正站在走廊上。
她脸上的气色看起来相当红润,看样子昨晚收获的不错。
这种精力充沛的样子有时候真让人羡慕,明明大家都是长途跋涉过来的,她恢复起来比我还要快上几分。
抱歉了克里夫,在遇到你之前现在我也没办法阻止她。
「早安,艾莉娜丽洁小姐。看样子昨晚休息得还算舒适。」
「托你的福,小鲁迪。特意挑了那么远的房间,连隔音的小把戏都用上了,你这孩子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意外地体贴呢。」
「请进吧,艾莉娜丽洁小姐。」
我侧过身子让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关好。
「大清早就在看地图吗?真是个勤快的孩子。」
她在桌子对面的圆凳上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打量着摊开的羊皮纸。
「既然到了拉诺亚境内,有些事情我想先和您把方针定下来,艾莉娜丽洁小姐。」
「好吧,听你的。关于塞妮丝的事情,你打算怎么着手?」
其实可行的方法很简单,但是...
「我想先听听艾莉娜丽洁小姐的意见。」
「我吗?我觉得.....既然已经确认塞妮丝人在拉诺亚,照我看,最好还是延续你在罗森堡的那套做法。」
「根据奇希莉卡陛下的说法,塞妮丝就在这个国家的某处。按照正常的做法,我们在沿途城镇的冒险者公会设立悬赏信箱,把画像一张张发给外出的队伍,一边接委托一边向中央推进,你意下如何?」
是常规的做法啊。
要是换成在中央大陆找保罗他们,这种方法或许很管用。
但是根据塞妮丝的现状来推测,这法子根本行不通,甚至可以说是可以直接摒弃。
我把手按在地图上,摇了摇头。
「不行,艾莉娜丽洁小姐。这个方案行不通,我打算直接放弃。」
艾莉娜丽洁挑起双眉,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在罗森堡的时候这招不是很管用吗?那些商队和本地小队都愿意帮你带画像四处打听啊。」
「公会的搜寻速度太慢了,艾莉娜丽洁小姐。照那种步调排查下去,等把拉诺亚所有公会跑遍,至少得花上一两年。」
「公会的情报网是最稳妥的途径哦。冒险者四处跑动,只要给足赏金,总会有人带回线索的。」
「平时确实如此。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关于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在情报本身。」
我把炭笔按在桌面上,抬头看着她。
「奇希莉卡陛下当时用魔眼看到的情报,原话是『在又大又白、带着花纹的床上睡觉』,对吧?」
「是啊,陛下是这么说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艾莉娜丽洁小姐,你觉得,在北方大地这种地方,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在冬天睡得起那种规格的床榻?」
这根本不需要多少复杂的推理。
这里不比阿斯拉,常年严寒,资源匮乏,贫富差距非常大。
普通的平民甚至连过冬的木炭都买不起,更不可能拥有那种铺着精致丝绸和雕花花纹的昂贵床榻。
能够在拉诺亚境内拥有那种寝具的,除了王公贵族和顶级富商,没有第三种可能。
艾莉娜丽洁把视线落在我指着的位置,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平民确实用不起那种东西。你的意思是……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分析,确实很有道理呢。所以塞妮丝是被某个有钱有势的领主收留了吗?」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看来她也和我一样在想同样的东西。
「如果只是单纯的收留,事情反而说不通。」
我拿起桌上的炭笔,在拉诺亚王国的几个主要贵族领地打了个小叉。
「大转移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母亲大人以前是S级冒险者,性格虽然温柔,行动力却一点都不弱。如果她在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里保持着自由身,这三年时间里,她为什么没有向阿斯拉王国的公会寄过一封信?为什么米里希昂的保罗那边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她的联络?」
我手里的炭笔在木桌上敲了敲。
「答案只有一个。母亲现在处于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她被某个贵族暗中控制起来了,连对外寄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是我根据现有情报推导出来的结论。
前世在米里斯和魔大陆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贵族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都见得多了。
艾莉娜丽洁本人更是很可能已经经历过这种事情。
一个落单且拥有治愈魔术的女性冒险者,流落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被当地有权有势的家伙强行扣留下来当成私产,这种事在底层黑市里每天都在发生。
塞妮丝如果遭遇这种事情.....
必须加快进度了,不然我怎么也对不起保罗。
至于希露菲……
我看着地图中央标注着魔法都市夏利亚的位置,把涌上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离开菲托亚领地之前,我特意找菲利普打听过阿斯拉王国的政治动向。
爱丽儿在王位争夺中落败,带着随从成功逃难到了拉诺亚魔法大学避难。
幸存者名单上希露菲的位置是一片空白,而且爱丽儿的随从,魔术师迪利克也已经确认死亡,但爱丽儿仍然能够逃离出来。
现状结合前世的经验,希露菲现在很可能依然戴着墨镜,以『无言的菲兹』的身份守在爱丽儿身边。
希露菲有护卫的假身份作为掩护,目前很安全。
母亲却在某个不知名的贵族私宅里面临未知的危险。
搜寻母亲的优先级,必须排在前往那里相认之前。
抱歉,希露菲,请原谅我。塞妮丝现在的处境更危险。
在脑子里理顺了这些轻重缓急,我把目光重新移回艾莉娜丽洁脸上。
「如果真是被贵族软禁了,事情可就麻烦了呢。拉诺亚的贵族虽然不如阿斯拉王国的那些家伙那么讲究排场,可私宅的防卫依然相当严密。我们要怎么查?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敲贵族的大门吧?」
艾莉娜丽洁脸上也浮现出紧张。
「挨家挨户敲门太客气了。要解决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说着说着,一股火气自胸口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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