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我争吵」 (第1/2页)
今天我接取了一个高级讨伐委托。
目标是一群在附近商道频繁袭击商队的魔物,公会的悬赏单上标注着这是A级危险度的单体魔物。
普通的冒险者队伍需要集结两到三个小队,配备完善的前卫和后卫,才敢踏入这片区域进行讨伐。
我只有一个人,而现在,我就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公会的接待员当时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极力劝阻我不要去送死。
我随意敷衍了几句,直接拿走委托单走出了大门。
瞧不起人也要有个度啊,这家伙。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头体型庞大的雪原暴熊(POlar FUrbOlg)正趴在雪堆上。
那是一头在北方荒野上被评定为A级威胁的魔物。
厚实的白色皮毛能够抵御极寒,也能弹开普通的刀剑。
雪原暴熊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没有后退,而是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单手提着白龙牙,摆出了一个基础的突刺架势。
「不要看武器的尖端,要看对手的肩膀和脚步。」
瑞杰路德曾经是这样说的。
深呼吸。想象着把魔力像铠甲一样盖在全身之上,那就是斗气。
枪身中央的那颗红石泛起微弱的光芒。体内的魔力顺着手臂流入魔石,再流遍整杆长枪。
雪原暴熊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白色的小山一样朝我压了过来。
它挥动着比我脑袋还要大的熊掌,锋利的爪子撕裂了空气。
我盯紧了它挥击的轨迹。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瑞杰路德曾经教导过的动作。
在魔大陆的那一年多里,我每天都在观察他挥舞三叉枪的姿态。
无数次和艾莉丝和瑞杰路德的对练和实战,那些肌肉发力的技巧和预判敌人动作的本能,已经深深印刻在我的身体里。
我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近战实力在剑士中具体处于什么层级。
可能达到了上级,也可能摸到了圣级的门槛。
但是应对这种A级的单体魔物,我已经不需要像前世那样拉开距离用魔术狂轰滥炸了。
现在,我只需要依靠手中的枪。
向左前方跨出两步,把枪杆向上斜举。
「砰!」
「锵————!」
巨大的熊掌重重地拍在枪杆上。
沉闷的撞击声和金铁交击声在雪原上回荡。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身传来,我的双脚在雪地里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稳住了下盘。
覆盖着斗气的双臂没有丝毫弯曲。
这种程度的冲击力,现在的我完全可以正面接下。
果然还是吃了体重的亏.....但是无妨,在刚才那种全力的冲击中,那只魔物显然也不好受。
雪原暴熊因为攻击受阻,身体的重心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很好,「死点」出现了。
只要借着刚才格挡的力量扭转腰部,将白龙牙在半空中猛地轮转半圈——
三根锐利的枪尖对准了暴熊脆弱的颈部。
双臂同时发力。
————就能像这样完全命中要害。
「噗嗤。」
白龙牙的枪尖毫无阻滞地刺穿了暴熊厚实的皮毛,深深没入它的脖颈。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暴熊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扭动,试图把我甩开。
我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
我握紧枪柄,将全身的斗气集中在双臂和深陷雪地的双腿之上。
就像是拉起正在上下起伏的钓竿一样,以刺入暴熊颈椎的枪尖为支点,我用力向下压低枪尾,同时身体向后猛地一扯。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暴熊巨大的头颅被硬生生地从脖子上拽飞了下来。
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在雪地里晃动了两下,轰然倒塌。
嗯,斗气的增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看来这段时间的厮杀也确实增长了我的力量。
暗红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断颈处涌出,将周围洁白的积雪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红。
一颗硕大的熊头在雪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我的脚边。
我拔出白龙牙,甩掉枪尖上的血迹。
解决这种A级魔物,现在连一点难度都没有了。
就在我准备用布条缠起长枪的时候。
「嗷呜——!」
身后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嚎叫,四头雪地恐狼(Dire WOlf)从我视野的死角处窜了出来。
它们显然是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一直潜伏在附近的雪堆里,趁着我刚刚结束战斗的空隙发起偷袭。
四只张开的大嘴同时咬向我的后背和脖子。
「——————」
好吵。
那种让人烦躁的嗡嗡声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我真的非常讨厌这种没完没了的噪音。
——吵死了!!
我松开握着枪柄的右手,让长枪靠在左臂上。
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魔力在极短的一瞬间完成构筑。
「真空切」。
没有声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我的右手在半空中胡乱地快速划出了几道轨迹。
扑在半空中的四头雪狼,动作突然停滞了。
它们保持着扑击的姿势,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惨叫声。
紧接着。
「哗啦。」
四头雪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已经整齐地散开了。
一块接着一块。
就像是厨房里被熟练厨师切好的芒果丁一样,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魔物身体,变成了一地大小均匀的方形碎块。
平整的切口处,骨骼、肌肉、内脏的横截面清晰可见。
压抑在血管里的鲜血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些碎块中喷涌而出。
一块块碎肉和内脏混合着鲜血,像下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落在雪地上。
发出密密麻麻的「啪嗒」声。
我转过头,看着那一地均匀的肉块。
原本应该是一场惊险的伏击,现在变成了一场毫无美感的屠宰。
干得挺干净的。
我走到那堆碎肉中间,用脚踢开几块碍事的内脏。
这种程度的切割,皮毛肯定是完全废了,骨骼也碎成了毫无价值的渣滓。
唯一能换取公会报酬的,就只有它们体内的魔石了。
我弯下腰,在那些黏糊糊的碎肉里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了五颗沾满鲜血的魔力结晶。
用一旁的积雪随便擦了擦,随手塞进长袍的口袋里。
「————」
可是脑子里的那种嗡嗡声完全没有停止。
那头雪地暴熊倒在雪地上抽搐,温热的血液喷洒出来,把周围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色。
我看着那一地鲜红,心里的焦躁感反而像火一样越烧越旺。
不知不觉间,我又一次抬起了右手。
.......
又把委托搞砸了。
这种事情在这几个月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每当那种无法排解的烦躁感涌上心头,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破坏的欲望。
只要把眼前会动的东西彻底切碎,脑子里的杂音似乎就能稍微停歇一小会儿。
★★★
「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啊!鲁迪乌斯!」
负责收购材料的公会职员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他漫不经心地解开袋子上的绳结,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就猛地抬起头,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柜台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这可是雪地魔物的皮毛!是能做高级防寒具的好东西!你把它切成这种指甲盖大小的碎布条,我怎么按完整素材的价钱给你结算啊!还有这骨头,全碎了!连熬汤都没人要!」
他的口水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对不起。」
我微微低下头,语气平淡地吐出这三个字。
「光是道歉有什么用!你这几个月交上来的东西全都是这副德行!你到底有没有把冒险者的工作当回事啊!你以为公会是垃圾回收站吗!」
收购员的怒吼声在大厅里回荡,引起了周围不少冒险者的注意。
好吵。
这个男人的声音,周围人看热闹的议论声,酒杯碰撞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又变成了那种让人作呕的嗡嗡声,在我的耳朵里不断放大、回旋。
「非常抱歉。」
我依然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也不在乎他把价钱压到多低。
我只需要他快点闭嘴,快点把那几枚可怜的银币塞给我,好让我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
「真是受不了你这小鬼!明明有接取高级委托的实力,偏偏要把好好的一笔钱给糟蹋掉!算你三枚银币,拿了快点走!」
我伸出手指把铜币扫进掌心,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是由五个剑士和战士组成的冒险者队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带头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壮汉。他穿着一件显旧的铁片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刃长剑,正用一种极度不友善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喂,小鬼。你最近很嚣张啊。」
刀疤男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粗,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有什么事吗?」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外乡人,天天一个人接那些高级讨伐委托。接了也就算了,还把猎物弄成那种破烂货交差。」
刀疤男往前逼近了一步,粗壮的手指用力戳在我的肩膀上。
「你知道你这种乱来的做法,把这附近的素材收购价搞得有多乱吗?公会的收购员每天都在抱怨,连带着我们这些正常干活的人都得跟着看脸色!」
在冒险者这个圈子里,有许多人会选择一个城镇落脚生根。
他们在这个城镇周围建立起自己的活动范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生态平衡。
要是有外来的家伙突然在这里大包大揽地接任务,或者办成了什么大案子,抢了本地人的风头和利益,那种人就会遭到当地群体的排斥。
在治安管理较为松散的北方边境,甚至会有人直接上门找碴,要求外来者交出所谓的保护费。
眼前这几个家伙,显然就是抱着这种目的来的。
「非常抱歉。我会注意的。」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惹事,随意地敷衍了一句,准备绕过他们走出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刀疤男一把揪住了我的灰色长袍的衣领,将我整个人往后用力一扯。
「一句抱歉就想完事?你这几个月抢了我们多少生意,毁了多少好东西,今天不留点补偿下来,别想站着走出这扇门!」
他身后的四个同伙也纷纷围了上来,有的人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冒险者们立刻散开了一圈,空出了一个圆形的场地。
没有人打算上前帮忙。
在冒险者公会里,这种本地人欺负外乡新人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我的视线落在刀疤男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看着他那张一合的嘴唇。
真想让他闭嘴。
「请放开我。」
我看着他,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
「哈?你这小鬼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看来不教训你一顿,你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了!」
刀疤男大吼一声,举起那只像沙锅一样大的拳头,朝着我的脸狠狠砸了下来。
脾气这么暴躁吗?看来是没法好好交流了。
既然语言交流无法沟通,那就只能用身体语言了。
「预知眼,开。」
我将魔力导入右眼,视野瞬间蒙上了一层微弱的光晕。
所有的未来影像在我的视线中清晰地重叠、展开。
这也太慢了,和龙神那种无法被预知眼捕捉的速度完全不同。
这种充满了破绽和多余动作的攻击,在我眼里简直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前一瞬,我微微偏过头,让那股劲风擦着我的耳朵扫过。
同时,我向前跨出半步,直接切入了他的中门。
凭借着不知什么时候获得的肌肉记忆,我的扣住他挥空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惯性猛地向下一拽,破坏了他的重心。
紧接着,右膝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腹部。
「呜噗!」
刀疤男的眼珠猛地凸了出来,一大口混杂着未消化食物的酸水从他嘴里喷出。
呜哇,脏死了,在打架之前就不要吃太多东西好吗?
他那魁梧的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起来,随后重重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了大概一秒左右吧。
他身后的四个同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带头的大哥就已经倒下了。
「你这混蛋!」
另外一个拿着单手斧的战士怒吼着冲了上来。
(斧头冲着我的脖颈袭来。)
预知眼展现出这般影像。
这就动用上武器了?他们不会是一开始就有杀了我这种打算吧。
我矮身避开横扫过来的斧刃,滑步绕到他的身侧。
并拢的手指化作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在他的脖颈侧面。
拿着单手斧的战士翻了个白眼,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直接瘫软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他们惊恐地拔出武器,试图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击我。
我迎着左边那个拿短剑的盗贼冲过去。
在他的短剑刺出之前,我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关节上。
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他惨叫着失去平衡。
我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当成盾牌一样抡了起来,砸在右边那个准备施展初级魔术的同伙身上。
「砰!」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最后剩下的那个剑士,握着剑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他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同伙,又看了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朝着他走了一步。
「哐当。」
他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剑,连滚带爬地朝着公会大门跑去,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我站在原地,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嗯.....算是热了个好身。
回过神来时,大厅里一片寂静。
除了地上那几个家伙痛苦的呻吟声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转过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那些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冒险者们,此刻全都缩在角落里,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盯着我。
和我对上眼神的瞬间就立马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排斥,以及毫不掩饰的恐惧。
就像是在看一头魔物。
为什么?
我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面孔,心里感到一阵疑惑。
刚才明明是那几个人先来找我的麻烦,我只是做出了正当防卫而已。
我甚至控制了力道,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致命伤,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罢了。
我是受害者。
为什么你们要用这种防备敌人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要对我散发出如此明显的敌意?
我不理解。
我心里危险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既然你们都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异类。
干脆把这里的人全部切了吧。
手指微微弯曲,魔力开始在掌心边缘凝聚。
只要一瞬间。
只要一瞬间,这间大厅里就不会再有任何活着的生物,也就不会再有这种让我感到恶心的眼神了。
脑海里那个危险的念头疯狂地滋生、蔓延。
「鲁迪乌斯……」
「鲁迪……」
「鲁迪……」
几个带着哭腔的幻听,突然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
咦?这是....什么....
「!」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凝聚在手掌边缘的魔力瞬间消散。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我的理智勉强被拉了回来。
「……」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理会在地上打滚的三个家伙,也没有再看周围的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了冒险者公会的大门。
★★★
我独自一人蜷缩在旅馆的被窝里,回想着刚才在公会里发生的一切,回想着这几个月来我在北方大地的所作所为。
我应该什么都没有做错才对。
独自承接着大型的高级讨伐委托,每次都能顺利打倒魔物,也顺便宣扬了自己的名号。
叫什么来着?
哦对对,「破坏手鲁迪乌斯」。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名号是好是坏,起码在这个城镇的冒险者里没人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完成了任务,但是心情不好,破坏了素材而已。
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半点有关家人的消息?
也许是我太急了,距离我正式开始冒险者生活也不过过了半年而已。
但是我还是不能理解。
我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些模糊的木纹。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遥远。
好累。
身体明明没有受什么伤,甚至连一点擦破皮的地方都没有,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种沉重到无法摆脱的疲惫感。
我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停止运转。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意识开始向着黑暗的深处下沉。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四周全是那种让人分不清方向的浓雾。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人神总算愿意出现了吗?还是说龙神找我有事情?
「?」
幼小的双手,模糊的触感。
我才察觉到,我的身体变回了六岁时的模样。
这是....做梦了吗?
我试着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试着迈开脚步,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思维似乎也逐渐冻结了。
我只能像个被施了定身魔术的旁观者一样,默默地看着前方。
前方不远处的雾气开始翻滚。
两道人影在白雾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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