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陪床 (第1/2页)
　　
　　天亮以后，她妈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说。
　　
　　“六点。”
　　
　　“粥她喝了，杯子给你。”她把空保温杯递过来，又说，“你吃了没有。”
　　
　　“吃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护士站的小姑娘走过来，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八点，病房开了门。她靠坐在床头，头发有点乱，脸色比昨天白一些。看见我，她先看了一眼我手里，说：“又送粥。”
　　
　　“红枣的。”我说。
　　
　　她妈在旁边搭话：“你让他送。他闲得慌。”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粥，慢慢喝。喝了两口，说：“太甜了。”她妈说：“红枣能不甜吗。”她说：“下次少放。”我说：“好。”
　　
　　护士来查房，量了体温，看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又抽了一管血。她把手伸出去，眼睛看着窗外。留置针旁边又多了一个针眼。她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很淡，像一道没长平的线。我看见了，她也知道我在看，谁都没说话。
　　
　　靠门那张床的老头今天精神不错，问我：“你弹琴的。”我说：“做音乐的。”他说：“那你给咱们弹一段呗。”我说：“没带琴。”他说：“那就哼一段。”
　　
　　我哼了副歌的三句，哼完就停了。
　　
　　老头说：“好听。接着唱啊。”
　　
　　“没写完。”我说。
　　
　　林知意低头喝粥，没看我。
　　
　　中午，老头的闺女来送饭，带了一饭盒饺子，硬给我拨了小半盒。我说不用，她说拿着，我爸在这儿住了四十多天了，你们陪床的不容易。我端到林知意床边，她说吃不下。我就自己吃了。猪肉白菜馅的，有点咸。
　　
　　下午，病房里又住进来一个女孩，二十出头，剃着光头，自己拖着点滴架走进来，家属跟在后面。她看见我在给林知意削苹果，说：“哥哥，给我也削一个呗。”
　　
　　“行。”我说。
　　
　　她妈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过来，说：“这孩子，见谁都自来熟。”
　　
　　我把苹果削好递过去。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说：“甜。”
　　
　　她坐在床上，隔着床问林知意：“姐姐，你什么病。”
　　
　　“血液的。”林知意说。
　　
　　“那跟我一个科。”女孩说，“你也要进仓吗。”
　　
　　“先调理，看指标。”林知意说。
　　
　　“哦。”女孩说，“我年前就该进仓了，床位一直没排上，医生说快有消息了。”
　　
　　她妈在旁边低声说：“别见人就说这个。”
　　
　　女孩说：“说说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林知意没接话，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那女孩一会儿，又转回窗外。
　　
　　傍晚，她妈下楼去打水，病房里安静下来。她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快掉光了，还剩几片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晃一晃，不掉。
　　
　　“你回去吧。”她说，“回去睡个午觉。你在这儿坐着，我睡不安稳。”
　　
　　“我不困。”我说。
　　
　　“那你去拿本书来。”她说，“你干坐着，我看着难受。”
　　
　　我下楼，去书店。卷帘门锁着，落了灰。我拉开一半，钻进去，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拿了那本乐理书——她说过，我天天在她店里翻的就是这本。合上卷帘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柜台上的价签还摊着，好像她随时会回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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