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0 章 北疆祭奠,烽烟初定 (第2/2页)
"叔,"有年轻的戍卒道,"撤三成,不是撤防。是撤下三成,去种地。种了地,粮多了,俺们守关的,吃得饱。"
"种地?"老卒道,"俺们是兵,种什么地?"
"叔,"年轻的戍卒道,"俺听镇将说了:种地,也是守边关。地种好了,粮足了,边关的兄弟,才守得住。俺们种的地,是给边关的粮。"
老卒沉默了一会儿,道:"俺守了二十年关,没种过一天地。可俺听明白了:这天下,不光要守,还要养。守是防,养是根。俺们这一辈,守了二十年,把北狄守裂了;下一辈,该养了——养出个,让北狄再也不敢来的天下。"
"撤三成,"年轻的戍卒道,"是为了养?"
"为了养。"老卒道,"守,守的是边;养,养的是根。根深了,边,才稳。"
军议之后,雁门关的防务,做了调整。三成的将士,撤下了边关,转入了屯田营。
防务调整那日,军学的学员,正好在雁门关,行结业之礼。他们,是九镇军学,这一期的学员,共一百二十人。结业后,他们将分赴九镇,充任低阶将官。
"结业?"有学员,在结业礼上,道,"咱们这一期,赶上好时候了。北狄裂了,不打仗了。"
"不打仗了?"军学的教习,站在台上,看着这一百二十个学员,道,"你们以为,不打仗了,就赶上好时候了?你们错了。打仗的时候,当兵,是拼命;不打仗的时候,当兵,是守心。拼命,容易;守心,难。"
"守心?"学员道。
"守心。"教习道,"你们想一想:北狄裂了,九镇撤了三成防。边关,清静了。可清静,是三千位将士的命换的。你们守这清静——守得住,是本事;守不住,是罪过。你们守的,不是一座关,是三千条命的交代。"
学员们在结业礼上,肃立着。他们望着城楼上的白幡,望着祠前的牌位,忽然觉得,"守"这个字,沉甸甸的。
"结业礼之后,"教习道,"你们,就是九镇的将官了。将官,跟兵,不一样。兵,听令;将官,领命。你们领的,是九镇的命、是边关的命、是三千块砖上,那些名字的命。领好了,你们是九镇的后;领不好,你们是九镇的罪人。"
"教习,"有学员道,"那咱们,怎么领?"
"怎么领?"教习道,"仗,要会打;不打仗的日子,更要会过。你们到了镇上,先学屯田、先学养兵、先学守心。守得住心,才守得住关。九镇的烽烟,二十年后,熄了;可九镇的关,还得有人守。守关的人,一代一代,从军学里,走出去。"
结业礼后,一百二十个学员,分赴九镇。他们走的时候,都回头,望了一眼雁门关。城楼上,白幡还在飘。祠前,香烟还在绕。这座关,他们父辈守过,他们,接着守。
"叔,"有年轻的戍卒,在屯田营的地头,望着雁门关的方向,道,"俺们撤下来了,军学的学员,顶上去了。"
"顶上去了。"老卒道,"俺们这一辈,把北狄守裂了;他们这一辈,该把天下守稳了。守,是一辈一辈,传下去的。俺们传到了,他们接住了——这关,就断不了。"
"守边关,"年轻的戍卒,望着北边的方向,道,"叔,往后,还有仗打吗?"
"仗?"老卒道,"俺盼着,没了。可俺守了二十年,懂一个理:太平,不是等来的,是守来的。仗,打不打,看北狄;关,守不守,看咱们。北狄裂了,是好事;可咱们的关,还得守着——守到草原的刀,再也举不起来的那天。"
"那得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老卒道,"俺们这辈人,守不动了,你们的孙子,接着守。守到九镇的关,一代一代,传下去。守到'北狄'两个字,只在史书里,不在边关上。"
祭奠的第三日,雁门关,收到一封京城的诏书。
诏书,是赵宸亲拟的。诏书里,只有几句话:"北疆烽烟,二十载,今初定。九镇英烈,永垂祠中。朕与九镇将士,共守此关。北狄既裂,中原不复以北狄为患。然关,不可撤;备,不可废。守关之责,永在边关。"
送诏书的,是翰林院的编修。编修在雁门关,待了三天。他头一回上边关,看什么都新奇。他问镇将:"镇将,陛下说'中原不复以北狄为患'——这六个字,可是定论?"
"定论。"镇将道,"草原裂了,东汗西汗,自己打自己。他们打完了,也打不动中原了。北狄之患,二十年后,到这儿,算是了了。"
"了了?"编修道,"那史书上,该怎么记这一笔?"
"怎么记?"镇将想了想,道,"记永安十七年到四十一年。二十四年,九镇将士,用命,守住了北疆;北狄,用内乱,耗尽了元气。一笔,就够了。"
"一笔就够了?"编修道,"二十四年的仗,一笔就记完了?"
"一笔就记完了。"镇将道,"仗,是打完了;可仗里的事,记不完。三千块砖,三千个名字,是记不完的。史书,记个了局;祠里的名字,记的是人。了局,是给后人看的;名字,是给后人记的。"
"不复以北狄为患?"有边军的文书,读着诏书,道,"陛下说,北狄,不再是中原的患了?"
"不再是了。"镇将道,"北狄裂了,东西两部,自己打自己。他们打完了,也打不动中原了。中原的北疆,二十年的烽烟,到这儿,算是熄了。"
"熄了?"文书道。
"熄了。"镇将道,"可你记着:烽烟熄了,是打熄的,不是等熄的。九镇二十年的仗,三千位将士的命,换来的熄。咱们守着这熄——守住了,就是太平;守不住,烽烟,还会再起。"
九镇英烈祠前,白幡,还在风中飘着。祠里的三千块砖,三千个名字,静静地,供在那儿。雁门关外,草原,平静了。东汗西汗的仗,还在打;可草原的刀,已经够不着中原了。这北疆,二十年的烽烟,终于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