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催收的第一课 (第1/2页)
第一百九十六天,上午七点四十。
一号楼一层大厅。
那块小黑板上还是昨天那六条,加一个空着的「七、」。
二十一个人坐在长凳上。
今天有一样跟昨天不一样:后头站着人。
不是全楼。是二十来个自己跑来的——昨天那二十一个回去以后各自教了自己那一层,教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听,听着听着今天早上就跟过来了。
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
“今天讲一条。”
大厅里的人抬起头。
“不是第一条。”
他用粉笔在第四行那儿点了一下。
四、人说假话,会把你的问题再说一遍。
“讲这一条。”
程立本坐在第一排。
“九斤,第一条不是最要紧的吗。”
“第一条最要紧。”陈九斤说。
“可第一条最难。”
“第一条要基线。要基线得先问四句不要紧的,数四回秒。”
“四句问下来,对面那个人已经知道你在干什么了。”
“他知道了,他就改。”
“这一条不一样。”
他把粉笔在第四行底下划了一道。
“这一条不要基线。”
“不用问四句,一句就行。”
“也不用数秒。”
“你问一句,你只听他第一个字。”
“他第一个字要是把你的问题往回说,那这一句里就有东西。”
“先教最容易的那一条,不是先教最有用的那一条。”
“容易的这一条今天教完,你们今天下午就能用。”
“最有用的那一条你们今天学不会。”
“学不会的东西教了也是白教。”
七点五十。
“下面演三回。”
“三回我不都问。”
“第一回我问。第二回程哥问。第三回换个人。”
“演的是什么,我先说清楚。”
“今天不是查谁。”
“今天演的都是小事,谁也不亏什么。”
“愿意上来的举手。”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人把手抬起来了。
贺春生。
一层的,就是第一百五十七天那天早上第一个改口叫他名字、把耳朵叫红了的那个。
“贺师傅。”
贺春生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头。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了裤兜。
“贺师傅,我问您一句。”陈九斤说。
“您可以答真的,也可以答假的。”
“您自己定。”
“别告诉我您定的是哪一样。”
贺春生笑了一下。
“行。”
“您今天早上是几点起的。”
贺春生站在那儿。
他开口了。
“我今天早上几点起的——”
他说到这儿,大厅里就有人笑出来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是这样」的笑。
贺春生自己也停住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说了?”
“您说了。”陈九斤说。
“您把我那句话往回说了一遍。”
“您说的是:我今天早上几点起的。”
“这七个字是我刚才问您的话。”
“您先把它说了一遍,再往下答。”
贺春生站在那儿。
他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在脸上抹了一把。
“我是五点四十被人叫起来的。”他说。
“我本来想说六点半。”
“为什么想说六点半。”
“因为我五点四十起来不是我自己起的,是崔发财踹我床板踹醒的。”贺春生说。
“说出来丢人。”
大厅里笑了一片。
“记住一样。”陈九斤说。
“他不是撒了什么大谎。”
“他就是不想说被人踹醒的。”
“可就这么一样小事,他也把我的问题往回说了一遍。”
“这一条就是这么用的。”
“它不管大谎小谎,它只管一样:他答之前,是不是先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会重复。”
前排有人接了一句。
“……拖时间。”
“对。”陈九斤说。
“一个人要编,得在心里过一下。”
“过一下要时间。”
“可对面站着人等他答,他不能干站着。”
“干站着更显眼。”
“所以他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说你的话不用编。你的话是现成的。”
“他一边说你的话,一边在心里编他的话。”
“那句重复出来的话,不是话。”
“那是他给自己买的三秒钟。”
八点零五分。
“第二回。程哥。”
程立本站起来了。
“我问谁。”
“您自己挑。”
程立本往人堆里看了一圈。
“崔发财。”
后头那二十来个跟来的人里,一个胖胖的人站出来了。
那是三层的崔发财——从卷一起就跟陈九斤同屋,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闻见烧纸味咳过两声的那个。
他走到前头,笑嘻嘻的。
“来来来。”
“崔师傅,”程立本说,“您脚上那双鞋是哪儿来的。”
崔发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那是一双还挺新的胶鞋。
“我这鞋是哪儿来的啊——”
他刚说完这一句,大厅里就有五六个人一块儿出声了。
“重复了!”
有一个人是抢着喊出来的,喊完自己捂了一下嘴。
崔发财站在那儿,脸上那点笑僵住了。
他往四下看了一圈。
“你们别玩我。”
大厅里笑翻了。
崔发财自己也笑了。
“我这鞋是四层那批雨鞋里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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