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树中天地 (第2/2页)
“每年都梳,每年还会重新出问题。”
顾长渊的视线停在那些灰白之上:“如果真有源头……会不会就是这些东西?”
依旧没有答案,几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清寂也没有催,少年佛子安静等了一会儿,直到几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来,才向前一步。
“接下来,我二人还会继续往深处走,这一趟归礼,本来就是想借着古树重新打开祖络的机会,看能不能找到这些问题一直反复出现的源头。”
他说着,看了一眼四周几条已经出现不同程度异常的支络:“诸位若愿意,可以暂时留在这附近,各自选一个方向,帮古树梳理这些祖络。”
“之前诸位都得到过古树回应,应该也能感觉到哪一条更适合自己。祖络重新恢复以后,其中原本留下的一些旧道与天地气机也会重新显出来,对诸位自身修行同样有益。”
照微站在一旁,轻声道:“若是在梳理途中发现什么和寻常错流不同的地方,也请先记下来,等我们回来以后,可以告诉我们。”
清寂轻轻点头:“如果真能帮祖庭找到这些年一直没有查清的问题,大觉自会有谢。”
话说到这里,几人都没有异议,殷昼已经抬眼看向右侧那条气机最为雄浑的祖络。易玄握着旧拂尘,没有急着走,同样在判断哪一处更适合自己。
清寂却没有去看那些祖络,他转过身:“顾施主。”
顾长渊抬眼,清寂看着他:“若你愿意,不如与我二人同行。”
话音落下,伏玄玑原本已经移向左侧祖络的视线停了片刻,就连殷昼都侧过脸,重新看了过来。
几人的反应都很轻,可双生佛子方才明明让所有人各自选择一条祖络,如今却唯独留下了顾长渊。
顾长渊目光闪了闪,并没有立刻答应:“佛子,这是为何?”
清寂没有绕弯子:“因为你与郁朔那一战。最后他祭出的那枚古片,我们都见过,其中那种灰白力量,很特殊。”
“方才入树后,我刚感受到几处祖络中,也有相近的痕迹。”
照微站在一旁,轻轻点头:“所以才想邀请顾施主往里面看看。若顾施主之前真正接触过那些古片里的力量,后面还有类似的东西,有顾施主愿意同行,我二人自然也能多一分判断。”
四周短暂安静了一瞬,其余几人方才只能看出祖络存在堵塞、错流与衰败。至于双生佛子口中那所谓“相近的痕迹”,其余人都没有察觉。
顾长渊也没有立刻开口,那些藏在枯黄树纹深处的灰白细线依旧清晰。他刚才确实想到了古片。
可也仅仅只是觉得像,气息并不完全相同,出现的方式同样不同。连他自己,到现在都无法确定二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
可现在双生佛子先说了出来,顾长渊的目光重新落到两人身上。先前从进入这里开始便一直没有完全散去的那点疑惑,在这一刻反而更深了一些。
二人被寻回大觉祖庭并没有多久,却对大觉天树内部极为熟悉。
原本三日后才该进行的归礼,如今古树提前开门,两人便直接带着他们这些外人走了进来,甚至没有觉得还需要询问谁。
而现在,连九劫帝瞳才能从大片枯黄之下看清、连自己都尚未真正确定的灰白痕迹……
他们也察觉到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长渊看着清寂与照微,没有问出口,现在问,未必能得到什么。更何况,比起留在这里追问,跟着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反而更容易看到答案。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
“可以。”
清寂轻轻点头,没有再解释,顾长渊却在心里又多记了一件事。
接下来这一路,除了那些灰白痕迹之外,他同样要看看眼前这两个双生佛子。顾长渊又看向已经准备分开的三人。
“这些祖络会一直往不同方向走?”
“不会。”
清寂抬头看向前方:“这里只是外围,支络很多。继续往深处走,大部分支络最后都会重新汇入几条更大的主络。”
照微接道:“如果诸位能够一路梳理下去,后面还有机会再遇上。”
殷昼没有再停,他率先踏入右侧那条气机最为雄浑的祖络,身影很快没入层层流动的青金光芒。
伏玄玑与易玄也各自选定方向,很快沿着不同祖络离开。不过片刻,三道身影便沿着不同方向逐渐远去。
原地只剩下顾长渊与两位佛子,清寂看了一眼更深处:“我们也走吧。”
顾长渊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沿着那些灰白停了一瞬,又从清寂与照微身上轻轻掠过,随后迈步跟了上去。
……
另一处,郁崇从那道灰白伤口中彻底踏入以后,并没有立刻往前,身后的裂口还没有完全合拢。
大片灰白气息沿着伤处不断向内渗入,而就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一枚巨大的灰白长钉正嵌在古树深处。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五枚长钉刺入大觉天树,进入这里以后,他才发现,这枚钉子根本没有完全进去。
它还在往深处走,很慢,慢到数息过去,钉身才会向前推进极细的一点。
可每当它往里多走一分,周围数不清的青金树纹便会同时亮起。一股股庞大的生命气机沿着祖络向这里汇聚,随后从四面八方向外顶去,附近几条巨大古脉也在跟着震动。
轰隆隆——
那股力量一次次落在灰白长钉上,某一刻,甚至真的将它向外推退了极细的一丝。郁崇盯着那枚长钉,先前那点不耐也淡了些。
可下一刻,长钉表面的灰白古纹重新亮起。
嗡——
刚刚退出去的一点,又被它一点点压了回来,随后继续向里。郁崇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原来还没完全进来。”
他之前只知道五枚长钉已经刺入大觉天树,如今才看清,这东西每往前一步,都在和整株古树自身的力量对抗。
大觉天树在把它往外推,可推不出去。郁崇没有在这里停太久。他进来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研究这五枚钉子。
神识随即向外铺开,可不过刚刚离体,便像撞进了层层叠叠的古木与祖络之间。越往外,阻力越大,没过多久,便被那些不断流动的青金气机切散。
郁崇下颌轻轻绷了一下:“嗯?!连神识都受限。”
他重新抬眼,前方一条巨大古脉正横在道路中央,两侧一直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若绕过去,不知道又要多走多远,本就无法远探。如今连路都在挡,郁崇眼底那点烦意终于明显了一些。
“麻烦!”
他甚至没有停下,只在靠近那条古脉以后随手抬起右掌,帝关一重的道则自掌间压下,前方空间跟着微微一沉,下一刻,那只手已经重重落在了古脉之上。
轰——!
一声闷响传开,郁崇站在原地没有动,想象中的木质崩裂并没有出现。掌下那条苍老古脉甚至连一道明显裂纹都没有,只在他五指落下的位置亮起了一点青金光芒。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未等重新发力,那一点青金已经沿着古脉骤然散开。
一道、十道、百道……
附近纵横交错的祖络几乎同时亮了起来,刚刚被他一掌压入其中的帝关之力顺着那些树纹迅速向远处传去。不过短短一息,那股本该足以震碎大片山岩的力量,竟被整片祖络分得几乎感觉不到。
郁崇眉头猛地压了下来。
“不对——”
话音刚起。
咚——!!!
大觉天树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远比先前沉重的震动。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整片树内天地都在这一刻跟着震了一下。
下一瞬,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力量已经顺着掌心猛地反冲回来!
砰——!
他的右臂瞬间向后荡开,肩背狠狠一沉,脚下帝关道纹刚刚亮起,整个人便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脚下古脉都被震出一圈扩散的气浪。
郁崇强行稳住身形,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正面撞了一下,原本已经压住的气血猛地翻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身前,郁崇低着头,足足停了数息。再抬起脸时,原本还算正常的面色已经明显苍白了几分。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古脉。
没有裂,甚至连刚才被他一掌压下去的那一点痕迹,都在周围青金气机重新流过以后迅速淡了下去。
郁崇盯着那条毫发无损的古脉,先前那点烦躁已经彻底没了。方才那一下绝不只是简单的反震,从进入这里开始,神识便一直受到限制,四周祖络里的青金气机也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他。
刚才一掌落下以后,那种感觉更明显了,这里的每一条祖络、每一股流动的生命气机,都在本能地避开他。
甚至——在把他往外推!
“排斥……”
郁崇声音很低,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刚才落掌的位置,五指缓缓收紧。自己不是从古树主动打开的入口进来的,是借着那道伤口,硬闯进来的。
大觉天树不认他。他若只是从这里经过还好,一旦真正以自己的道去冲撞这些祖络,整片树内气机都会对他产生反应。
他沉默片刻,又缓缓转过头,远处,那枚巨大的灰白长钉依旧嵌在古树深处。周围成片青金祖络一次次亮起,庞大的生命气机不断向外冲击,长钉偶尔甚至会被推退极细的一丝。
可每当钉身上的灰白古纹重新亮起,它又会一点点将那股力量压回去,继续向更深处推进。郁崇盯着看了许久,刚刚被震得发麻的右臂,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竟连这里的一条古脉都拍不开……”
他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那枚灰白长钉上:“这鬼东西却能顶着整株大觉天树往里走。”
这五枚东西的层次,恐怕比他原本想的还要高得多,至少,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碰的。
郁崇抬手擦去唇角血迹,脸上的苍白仍未完全退下:“算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条挡路古脉,梁策让他进来,本来也不是让他毁掉这棵树。
郁朔法相被毁,第六片落在顾长渊手里,还有那两个刚刚归位的佛子。想到这里,眼底原本残留的惊疑缓缓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先找找那几个小东西在哪儿。”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层层交错的青金祖络,下一刻,帝关道纹自脚下骤然铺开。
轰!
郁崇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千丈外另一条古脉之上。
他没有再尝试以蛮力破开周围祖络,而是顺着能够通过的路径不断变向,遇到脉壁便绕,遇到正在闭合的青金脉幕便抢在彻底封死以前穿过去。
这里依旧在排斥他。神识每向外多探一段,都像是被层层祖络不断切断,远处那些流动的青金气机,也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种极不自然的距离。
可郁崇已经没有再停,那张仍有些苍白的脸上,最后一点震惊也被阴狠彻底压了下去。
“顾长渊!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数息以后,那道帝关身影再次一闪,彻底没入了前方层层交错的青金祖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