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3章 接管南京 (第1/2页)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三日,夜。
南京城没有睡,也不可能睡。
当第三十五军的先头部队从挹江门涌进城时,整座城市像一口沉寂了太久的钟,被骤然敲响。中山北路两侧,法国梧桐的嫩叶在炮火余温里微微发颤,路灯大多碎了,只有战士们手中的火把和沿街百姓自发点燃的灯笼,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沈砚之勒马停在长江路口,没有立刻进城。
他看着那座灰白色的“总统府”门楼,看着门楼上那面刚刚升起的、猎猎作响的红旗,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三十八年,他从山海关的雪夜走到长江边的春夜,从清军的炮口走到解放军的红旗,中间隔着无数战友的尸骨、无数次濒临绝境的挣扎,还有无数个在油灯下反复问自己的夜晚——“这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现在,他有了答案。
“砚之,进城吧。”秦岳策马靠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三十五军已经控制了主要街巷,残余敌军正在投降。市委的同志也到了,正在总统府里等我们。”
沈砚之点点头,轻抖缰绳,老马迈开步子,踩着满地传单和碎玻璃,缓缓向城内走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有挽着发髻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也有衣衫褴褛的苦力和满身油污的黄包车夫。他们沉默地看着这支穿着土布军装、脚蹬草鞋的队伍,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庆幸。一个卖糖粥的老汉颤巍巍地舀了一勺热粥,递到一个小战士面前,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小战士敬了个礼,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炒面饼,掰了一半塞进老汉手里。
这一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砚之心上。他想起一九二七年北伐军进城时,百姓也是这样夹道欢迎,可没过多久,欢迎的对象就变成了杀人如麻的军阀和特务。如今,这支队伍不一样。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甚至把最后一点口粮分给百姓。
“这才是人民的队伍。”他低声自语。
……
总统府内,灯火通明。
这座曾经象征着民国最高权力的建筑,此刻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息。走廊里,穿着解放军制服的战士们正忙着清点物资、张贴安民告示;办公室里,地下党的同志和接管干部正紧张地核对档案、封存文件。偶尔能看见几个垂头丧气的国民党军官,被战士们押着从走廊另一头走过,脸上写满了末路的惶恐。
沈砚之在“子超楼”前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警卫员,大步走进一楼的大厅。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还挂在墙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符号。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长江沿线那一道粗重的红色弧线上——那是他们刚刚突破的防线。
“沈司令!”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沈砚之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下楼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那是陈修良,中共南京地下党市委书记。三年前,沈砚之的部队在苏北整训时,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修良同志。”沈砚之伸出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们终于来了。”陈修良的眼眶有些发红,“南京的同志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我们搜集的城防工事图、江防兵力部署、潜伏特务名单,都在这栋楼里的档案室。另外,还有一批民主人士和科技人员,我们已经保护起来了。”
沈砚之点点头:“辛苦你们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接管工作必须立刻展开。国民党走了,但南京的摊子不能乱。粮食、水电、交通、治安,哪一样都不能出岔子。”
“我们已经按华东局的指示,成立了‘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刘伯承同志任主任,宋任穷同志任副主任。你们三纵的任务,是配合地方同志,肃清残余匪特,维护社会秩序,同时接管国民党政府的中央机关。”
“明白。”沈砚之转身,对身后的秦岳说,“立刻传达命令:各团按预定分工,接管行政院、国防部、财政部、中央日报社等关键部门。遇到抵抗,坚决消灭;主动投降的,优待俘虏。特别注意保护档案、仓库和公共设施,损坏者军法从事!”
“是!”秦岳敬礼,转身跑去。
沈砚之又看向陈修良:“修良同志,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潜伏特务名单,尤其是保密局和宪兵队的骨干分子。另外,南京城里还有多少警察可用?水电工人是否安全?”
“名单我这就让人抄送给你。”陈修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警察方面,大部分基层警员愿意留用,但警官和特务混在一起,需要甄别。水电工人基本完好,但下关电厂昨天被溃兵破坏了一台机组,正在抢修。最重要的是粮食——国民党败退前运走了大部分库存,现在城里存粮只够维持一周。”
沈砚之眉头紧锁。粮食,永远是战争中最致命的问题。他想起渡-江-前,江淮地区的支前民工推着小车,把一袋袋粮食送到江边,那是老百姓最后的口粮。如今,这些粮食要养活南京城的百万市民。
“告诉后勤部,立刻打开我们的军粮仓库,先拨一部分救济市民。”他果断下令,“同时联系江北,让支前司令部昼夜抢运粮食过江。告诉老百姓,解放军来了,就不会让他们饿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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