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夜雨遁建康,烽烟起东南 (第1/2页)
第545章 夜雨遁建康,烽烟起东南
火光舔着天际线,把半座城的云都烧成了暗红色。
浓烟混着焦木、布匹、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油脂烧糊的怪味,顺着深秋湿冷的夜风,灌进每一条巷子。
影子一行十二人,像是从夜色本身剥离出来的碎片,紧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移动。
他们刚换了衣服,粗麻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潮气和一股淡淡的、属于底层百姓的尘土气。
言如石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猫,时不时停下,侧耳听听远处的喧嚣和脚步声,再示意方向。
建康城活了过来,以一种惊慌失措的方式。
更夫的锣早就敲乱了套,远处隐约有马蹄声疾驰而过,夹杂着兵卒的呼喝和杂乱的奔跑。
四海钱庄那把火,还有钱无忌身首异处的惨状,像一颗砸进死水潭的巨石,涟漪正疯狂地扩散。
“头儿,前面。”言如石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
影子抬手,身后十一人瞬间凝固,融入一堵斑驳的旧墙。
前方是运河支流一个不起眼的岔口,连着个小码头。
本该是死寂的角落,此刻却人声鼎沸,火把的光把半个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城防军兵卒,披着简陋的皮甲,手里举着矛,拿着画影图形的帛布,正沿着河岸几户人家和堆放杂物的棚子,粗暴地踢开一扇扇破木门,把里面睡眼惺忪或吓得瑟瑟发抖的住户驱赶到空地上盘问。
火光映着兵卒们年轻却写满紧张和凶横的脸。
他们在找凶手,找任何可疑的人。
钱无忌的死,还有账房那场怎么看都不像意外的大火,足以让建康城的大小官员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这种时候,任何形迹可疑的外地人,或者带着不该带东西的人,都是现成的替罪羊。
言如石凑到影子耳边,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头领,冲过去?趁他们阵脚还没完全稳,打他个措手不及,直接抢船。”
影子没答话。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片灯火通明处。
兵卒少说有五六十,分成了好几股,把前面通往码头的几条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硬闯?
能冲过去,但动静太大,必然会有伤亡,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不能见光的东西——尤其是那个沉甸甸的革囊——一旦在混战中暴露或遗失,这次行动的意义就折损大半。
“不。”影子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他转向言如石,眼神询问。
言如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快速道:“这股兵是城南守备营的,带队的是个百夫长,认钱不认人。但动静太大,硬来不行。得换个法子。”他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码头边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那里隐约有辆破板车的轮廓。
“等我片刻。”
他像一缕烟,倏忽消失在旁边的暗巷里。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远处兵卒的喝骂声、百姓的哭求声、翻找东西的乒乓声,混着运河水缓慢流淌的沉闷声响,一股脑涌过来。
空气里,焦糊味、水腥气,还有人群聚集后散发的汗臭,搅在一起。
影子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能清晰感觉到墙体细微的震动,那是远处杂乱脚步传来的。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里,硬邦邦的革囊隔着粗布衣服,硌着肋骨。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言如石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背、看不清面目的老头,老头手里牵着一头同样无精打采、拉着一辆破旧板车的瘦驴。
板车上,堆放着几个散发出难以形容恶臭的木桶,桶沿还沾着可疑的黄黑色污渍。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骚臭味瞬间压过了河风里的其他气息。
影子的脸当即就绿了,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压了回去。
其他几个锦衣卫也好不到哪去,虽然面无表情,但鼻翼都微微翕动着,显是在强忍。
“运夜香的,”言如石言简意赅,指了指板车,“衣物在下面桶里,干净的。把家伙和……东西,都藏进去。换上。”他又指了指那老头,“老吴,自己人,口风紧。”
影子看了那老头一眼。
老头始终低着头,仿佛对眼前这群煞气未褪的黑衣人毫无兴趣,只是紧紧攥着驴绳。
没有时间犹豫。
影子首先动手,解开革囊,将里面油布包裹的首级取出,又裹上一层更厚的、浸过桐油的防水布,小心地塞进一个半空的、味道相对“清新”点的夜香桶底层,上面用秽物虚虚盖住。
接着,他脱下身上那身显眼的粗布衣,从另一个桶里捞出几件更破烂、带着补丁和污渍的短褐,快速套上。
衣物湿冷沉重,沾着不明污渍,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李敢等人有样学样,强忍着恶心,将短弩、短刀等兵器用油布包好,塞进桶底,再换上臭烘烘的衣裳。
很快,十二个精悍的杀手,变成了十二个邋遢狼狈、仿佛刚从夜香堆里打滚出来的苦力。
言如石也换了衣服,又不知从哪摸出几个破斗笠,分给大家压低帽檐。
“低头,哈腰,走慢点,当自己是烂泥。”言如石最后嘱咐一句,自己也缩起肩膀,脸上抹了把灰,瞬间成了个畏畏缩缩的本地帮闲。
影子走到板车后,双手握住沾满污垢的车把。
触手冰凉黏腻。
他稳住心神,调整呼吸,让周身那股凌厉的杀伐气沉淀下去,模仿着劳苦人推车的姿态,微微弯下腰。
两个人扮作拉车的,在前面套上绳子。
其余人或扶着车帮,或跟在后面,低着头,脚步拖沓。
一行人朝着灯火通明的码头关卡挪去。
越靠近,火光越亮,喧嚣越清晰。
兵卒们正把一个试图躲进棚子的瘦小男人拖出来,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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