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7章 借窍 (第2/2页)
那是林钰倾的声音,是她说话时惯有的那点清冷的调子,是她叫他名字时尾音会稍稍上扬的习惯——一模一样。
可从那张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的血,”她说,“很好闻。”
沈聿“当”地一声撞翻了身后的药架。
“你师傅当年,”那声音继续说,“用了三个月才想明白这一节。你比他快。”
叶峰死死抱着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滚出去。”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双黑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辨认这三个字的意思。然后,那张脸上,浮起一个笑。
那是林钰倾的脸,林钰倾的笑法——嘴角先动,眼睛后弯。可那笑落在这张脸上,让叶峰的胃里一阵翻绞。
“你护不住。”
“二十年前那一个,也是这么说的。”
叶峰暴喝一声。他把体内那道死气,尽数放了出来。不是压,不是引。是撒。
那道被他驯了三天、刚刚学会绕圈的死气,此刻被他一把掀出来,兜头盖脸地,罩住了林钰倾全身。
以死煞,迎死煞。同类相冲,同气相斥。那根从虚空垂下来的线,第一次,晃了一晃。
叶峰趁着这一晃,把那八格里的五格,眼睛都不眨地,砸了下去。
巅阳、至阴、死气——三股东西在他体内绞成一团,顺着合脉,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静室里所有的灯,齐齐熄灭。
黑暗中,林钰倾闷哼一声,软软地倒进他怀里。叶峰一动不敢动,喘着粗气,把手指搭上她的颈脉。
跳着。
热的。
是人的脉。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几乎按不住脉门。沈聿摸黑爬过来,声音都劈了:“师……师弟,那是什么东西?”
叶峰没有回答。他把林钰倾横抱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墙边,让她靠着自己坐下。
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那句“二十年前那一个”,他听懂了。
二十年前那一个,是林钰倾的母亲。
那个被李家用七星海棠毒害死的赵氏夫人,那个至死都以为自己是死在一桩豪门倾轧里的女人——原来在她死之前,也有人在她耳边,说过这样一句话。
也有人对她说:我等你很久了。也有人告诉她:护你的那个人,护不住。叶峰闭上眼,把额头抵在怀里人的发顶上。
沈聿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油灯。火苗一跳,照亮静室里一地狼藉的药材和碎瓷。
他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三天。他合脉进了三天,账面上多出来的那八个周期,一夜之间,烧掉了五个。
从那一夜起,他不再论“个”了。他在心里给那本账,画上了格子——一格就是一个周期,烧一格少一格,看得见,赖不掉。
而更冷的是另一件事。刚才那根线,是从山外垂下来的。它是先找到她,再找到这座山。
“沈师兄。”叶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我明白一件事。”
“什么?”
“合脉这东西,”他说,“不是我们一个人在练。”
“我们练一分,它就闻着味儿,往这边靠一分。”
“它在等我们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