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章:退敌之隙 (第2/2页)
内劲成。
弹开的真元不再散乱,而是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在她经脉中运转。比之前更凝练,更沉实,每一缕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林青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原本外放的锋芒收敛了大半,但剩下的那部分反而更加锋锐,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气血境九阶巅峰,突破。内劲境一阶。
何成局收回双手,让林青自行调息稳固境界。他转头看向孙小蕾——孙小蕾的脸色比之前白了几分,额上也是一层细汗。她的元阴之气在这次双修中被大量消耗,但经脉并未受损,只要休息一两日就能恢复。
“小蕾。”何成局伸手按住她后脑勺,将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辛苦你了。”
孙小蕾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她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何成局也不需要。
林青调息完毕,睁开眼。她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之前没有的暗光——那是内劲境武者独有的内息凝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那股全新的力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明日巷战,我一个人能顶十个。”她说。
何成局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气血境的林青就已能压过府中所有护院,如今踏入内劲境,她的战力至少翻了三成。
“调息一个时辰,然后去演武场。”何成局站起身,“天亮后联军大概率会从偏门撤退出城。你不用守府,带护院跟我上城墙。”
林青点头,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孙小蕾从何成局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然后默默起身去给林青调一副固本培元的草药。
何成局推开巡安堂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珠江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焦木料的糊味。东边的天际线已泛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演武场上,方世宏和陈玉成正在整队。火铳手们检查着装填好的火铳,刀牌手们在腰间挂满霹雳罐。所有人都在等天亮,等联军发现自己的火药库已化为灰烬时脸上那副表情。
卯时初,天光大亮。
牌坊街对面的联军阵线开始骚动。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联军的一个步兵上尉。他的连队昨夜领到的火药纸包本该有五十发,但今晨补给迟迟未到。他派人去偏门的临时弹药堆放处领,回来的人两手空空——弹药堆是空的。上尉骂了一句脏话,以为是军需官的失误,亲自骑马去了城外大营。结果到了大营才发现,本该从佛山运来的火药车队根本没到。而佛山方向的天际线上,那根黑烟柱仍在缓缓上升。
消息在联军阵线中像瘟疫一样蔓延。不过半个时辰,所有前线的士兵都知道了——佛山仓库被烧了,火药没了。他们手里的火枪还剩多少发?三发?五发?最多十发。十发之后呢?用刺刀去捅那些不怕死的清国人?
何成局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对面阵线从骚动转为混乱,从混乱转为恐慌。有些英军士兵已经开始丢弃多余装备,把背包和工兵铲扔在地上,只留火枪和刺刀。那是撤退的前兆。
“时候到了。”何成局拔出断潮刀,刀身在晨光中泛出冷芒,“告诉方世宏——火铳队前压,刀牌手两侧包抄。把他们赶出偏门。”
陈玉成应声冲下城楼。片刻之后,牌坊街上传来了火铳齐射的爆响和震天的喊杀声。
守军反攻了。
接下来的巷战毫无悬念。没有火药补给的联军火枪队在三轮齐射后便哑了火,有人开始往枪口装刺刀,有人直接丢掉火枪拔出短剑。但无论是刺刀还是短剑,在面对何成局亲自率领的刀牌队时都显得笨拙而无力。
何成局的断潮刀在狭窄的巷子里划出一道道冷光。每一刀都不浪费一丝力气,精准地落在颈动脉和手腕上。林青跟在他左后方,新突破的内劲境让她的身法比昨日快了不止一筹,窄锋长刀在她手中像一道银蛇,专门收割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联军散兵。
午时不到,联军全部撤出了偏门。
陈玉成带人重新夺回偏门,在门洞内外堆起沙袋,架上刚从联军手中缴获的轻型榴弹炮。炮口一转,对准了城外联军大营的方向。
何成局站在偏门城楼上,看着城外联军大营里的旗帜开始一面面降下。那不是投降,是拔营。西马糜各厘终于明白,佛山仓库一烧,他在珠江口的补给线就断了大半。继续攻城?拿什么攻?用士兵的尸体填吗?
这个英国少将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损。
当日傍晚,联军舰队开始从珠江下游起锚,向香港方向撤退。
虎门战役,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入夜。
何府灯火通明,但不是战时的紧张,是胜利后的松弛。厨房里周巧儿和彭幼楚做了一桌子菜,何成局难得在正堂摆了家宴。十六房妻妾分坐两排,方世宏、梁铁海、陈玉成等联市核心也在座。席间觥筹交错,方世宏喝多了,拍着桌子吹嘘自己猎德火船阵的威风,被梁铁海用烟杆敲了脑袋。
何成局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酒杯的手比平时松了几分。他目光扫过席间——余姚姚带着何安和何平坐得端端正正,周巧儿在给彭幼楚夹菜,周穗儿正跟秦舒云低声讨论着那六十桶花生油的账目怎么走,沈小荷安静地喝汤,柳如烟和唐玲并肩坐着不说话,张颜在剥一只橘子,林落雪在给林青换胳膊上的纱布,赵麦穗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进来,刘惠珍在给苏筱倒茶。
十六房妻妾,各在其位。这张桌子,暂时还坐得满。
宴至中途,何成局忽然起身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演武场的沙地上。他拔出断潮刀,刀身在月光下泛出冷芒。体内那股被秦舒云盘点到九成六的势能仍在稳稳流转,离宗师五阶只差一步。今日与林青、孙小蕾的双修虽未直接增长势能,但林青突破内劲境时那一瞬间的真元波动,让他的经脉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这丝共鸣尚未被纳入秦舒云的账目,但何成局能感觉到——它在经脉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
“老爷。”何安从正堂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柄木刀。十二岁的少年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今日巷战您杀了多少洋人?”
何成局低头看着儿子,沉默了一息,然后收刀入鞘。
“三十七个。”他说,“这不是好事。”
何安愣住了。
“杀人永远不是好事。”何成局伸手按住儿子的脑袋,“但你记住——不杀人,就会被人杀。今日广州城还在,因为我们杀了人。若有一日天下太平,刀就可以入鞘。那一日未到之前,刀锋不许钝。”
何安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
院外,方世宏的船工们正在江边清洗战后的小艇。珠江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无数枚散落的铜钱。那十条昨夜去佛山的小艇搁在岸边,船底还沾着被火烧过的灰烬。
何成局仰头望着月亮,忽然想起昨日在账房里秦舒云说的那句话。
“这笔账,今日该入了。”
账是入了。但大账还在后头。联军虽然暂时撤退,但朝廷那边迟迟没有援军的消息,咸丰帝到底还能撑多久,没人知道。广州城暂时保住了,但战争的阴云不过是暂时飘走,随时会重新压回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正堂。席间方世宏已经喝趴在桌上,梁铁海的烟杆也不知被谁藏了起来。秦舒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精明锐利。
“老爷,佛山仓库烧了,联军的补给断了,但西马糜各厘还在香港。等他的援军和补给船到,下一次攻势会更猛。”
“下一次是多久?”
“最快两个月。”秦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拨动无形的算盘珠,“联军需要从印度调运攻城臼炮替代被我们废掉的那三门,从新加坡调运火油替代佛山被烧的库存。加上季风因素——两个月,只多不少。”
两个月。
何成局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两个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