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不能保证 (第1/2页)
开放日那天,校门口的车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马路边。
明远要招第二届。刘明远头两天就把场地排定了,开放日连着宣讲,家长按场次进,孟知远拿着一张表在楼道口点数,点一个人划一道。李柏到的时候,楼底下已经站满了人,拎着保温杯的、拖着孩子的、蹲下来给孩子整衣领的,把那条甬道挤得只剩一条缝。有个穿灰外套的***在人堆里,手里举着手机拍校门,拍完转头往后头那排展板走。
他往教学楼那边走,路过的一面展板上贴着两张东西。一张是三笔账的表样,空白模板,栏目都空着;一张是六年线的图样,画到第二格。
有个家长凑近了,举着手机拍那张表。拍完他没走,又退后两步,把整块展板框进去,拍了一张。
刘明远在报告厅门口迎人,见了他,隔着几个家长招手。
"来,"他把李柏往后台拽了两步,声音压下来,"一会儿你上。"
"排场次表不是有孟知远。"
"家长要看的是你。"刘明远拍了拍他胳膊,"你上去,比我说十句管用。"
李柏没推。他站到后台那面帘子后头,把兜里那张讲稿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那纸被他揉过两回,边角起了毛,他没带上去。
侧幕那头,谷岳已经到了。保温杯搁在台角上,人站在幕布边上,没往台上看,看的是台下。
"你也来守着。"李柏说。
"我不放心这场。"谷岳说,"你讲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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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摆着一张矮桌,一把椅子。底下是活动教室改的,摆了两百来张凳子,坐满的时候,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李柏上台,先没坐。
他往前头站定,扫了一圈。底下家长的脸,一张一张,多数是绷着的。前排有个女人手里捏着一支笔,本子摊在膝盖上;后排几个男人靠着椅背,手插在胸前。
"各位好,我是初一(1)班的班主任,李柏。"他说,"今天台上本来该讲我们的办学理念。我不讲那个。"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像是觉得他这开场有点怪。
"我讲三个娃。"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站得很松。
"头一个,田柯。去年秋天,你们中间有人来校门口看过。有个娃是他妈让他先来看看,探路的。"他顿了一下,"那娃就是田柯。他头一天到学校,在教室后墙那张线上问了半节课的问题。"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不大。
"现在他还是那个班里的。"李柏说,"上个月,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谁的课都不听,田柯带的。带了三天,那娃第一次肯自己坐到讲台边上讲题。"
"我不说他考多少分。我就说他这两件事,中间隔了半年。"
前排有个家长在膝盖上记了一行,写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第二个娃,叫周砚。开学分层的时候,他排在最后一层。"李柏说,"这个班的层是会动的。往上走也好,往下掉也好,规矩是有一条:什么时候动,由娃自己开口。"
"半个月前他那一层到期了。按说他能往上调。他找我,说再待半个月。"
底下安静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怕上去掉下来,掉下来比不上去难看。"李柏说,"我倒觉得这娃算得比有些大人清楚。他知道自己站哪儿。这半个月,他自己记的错题本,一天没空过。"
"这是第二件事。也不看他考多少。"
台下前排那支笔动起来了,在本子上写。后排插着手的那几个,手慢慢往下放了。
李柏停了一下,才说第三个。
"第三个娃,姓许,叫许念。"他说,"开学的时候,这娃不敢举手,也不敢当众说话。她想问问题,不敢问,就写了张条子,夹在作业本里交给我。"
"后来我让她先写条子问,再找同桌问。上礼拜她在全班讲了一道题,讲完的时候手还在抖,那下面的人全没出声,静了三秒才鼓的掌。"
他把话收住。
"三个娃,我一句分数都没说。"
台下这时候静得能听见外面走廊的风声。
"我们这个班四十一个人。"李柏说,"每个娃手里都有一张自己的表。表上不填名次,填三样:这周你主动问了几回,错题当天清了没有,下礼拜你自己怎么排。"
"四十一个人,四十一张表,都挂在后墙上。谁想看,随时来。"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往台角那张桌上一撑。
"四十一个人,四十一张表,都挂在后墙上。谁想看,随时来。"
"表上的字,有写歪的,有划了改的,一个人一个样。我不改。"他说,"我就要它那个原样。"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往台角那张桌上一撑。
"就这些。"
底下先是一瞬的静,然后有人举手了。
前排那个女人站起来,声音挺冲。
"李老师,我直说了。"她手里还捏着那支笔,"六年太长。你在台上讲得再好听,我只问一句:能不能保证我娃中考。"
底下跟着就起了声。
"对,说句准话。"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把握。"
一句接一句,都是一个意思。刘明远在台下前排站起来,往后回头,抬了抬手。那阵声音压下去了一半,可后排还坐着几个没动,等着李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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