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检查 (第1/2页)
头天傍晚谷岳递话的时候,李柏正批到卷子最后一张。谷岳没进门,站在办公室门口,保温杯拎在手里,话说得短:区教研室明天要来两个人,一个听一节课,一个翻材料,问的就一句,"不打分不排名,你们怎么评价"。
李柏把笔搁下。"课照常上。"
"时间表孟知远排了。"谷岳看了他一眼,"你别准备。"
"我准备啥。"
谷岳站在门口没动,像是还有话。过了一会儿,他补了一句。
"来的这位,早年在县里待过,评过课。眼睛毒。"
"毒就毒。"李柏说,"我这课没化妆。"
谷岳"嗤"了一声,拎着杯子走了。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李柏把最后一张卷子批完,才收东西回公寓。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人到了。
两个人。带头的年纪大些,穿件深灰夹克,头发白了大半,话不多,进门先没往讲台看,径直走到后墙跟前,站在那张表底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回身找位置。跟着的那个年轻,手里拎个本子,落座前把本子摊开,从推门那一下起,笔就没停。
孟知远在后头搬椅子,往两人手边各放一杯水。放完,他冲李柏使了个眼色,退到门口去了。
刘明远陪着上了半层楼,在门口站了站,拍拍谷岳的肩,走了。谷岳坐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保温杯搁在桌角,从人进来那刻起,就没说一个字。
李柏上课。
讲的是古诗。他没有绕,也没有加花样,按着进度把该讲的讲完,板书两行,剩下的时间留出来干老规矩。底下有娃往西墙那边看,看了看后排那两个生人,又赶紧把眼神收回来。李柏没管这个。他把粉笔搁进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按老规矩,抽人上来讲。"
底下有娃翻书的动作停了半拍。
"周砚。"
周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下。这娃走到讲台边,手里捏着自己那张卷子,指头把纸角捏出一个印。
"讲你前两天清的那道。"李柏说。
周砚低头看了眼卷子,开口讲。他讲得慢,一步一停,讲到中间那一步,卡住了。他没抬头,也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纸面上那两行字。底下没有一个人回头,也没有一个人咳嗽,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台那盆多肉上的水珠往下掉的声音。
李柏站在讲台另一头,没催,也没替他说。他等了三秒,看着这娃的手,那只手把卷子越捏越紧,纸角被捏出一道深褶。
周砚又看了一眼卷子,接着讲。讲到最后一步,报出数来,声音不大,但是落地的。
后排响了两下掌声,很快就收了。
李柏走过去,从墙上把周砚那张表抽出来,翻到"自清"那栏,在末尾添了一笔,把表按回原处。他回讲台的时候,扫了一眼底下。跟着来的那个年轻的,正在本子上写,写完一行,抬起头,看的是那张表的方向,比看黑板的时候多。
老的没动笔。周砚卡住那一下,他抬了下眼,又垂下去了。
后半节课,李柏又抽了一个。抽的是宋甜甜。这娃上台讲得快,讲得顺,一句没卡,讲完了还回头看了李柏一眼。底下没人鼓掌。李柏也没添格子。
课结束,一行人往办公室去。
座谈摆在李柏的桌子跟前。孟知远提前搬了两把椅子进来,桌上腾出地方。李柏把带来的那摞表往桌上放,四十二份,摊开铺了半张桌面。
老的先开口,问得直接。
"不看名次,你怎么知道哪个娃在动?"
李柏没答这句,先翻表。他抽出许念那张,摊到桌面正中。
"这娃怕输,不敢当众问。"他指尖点在一栏上,"这栏叫'敢问',记一周主动问了几回。开学那会儿一格填不满,前阵子写到十三,后头添了格,接着写。"
他又抽了一张,是周砚的。
"'自清',错题当天清没清。这娃基础在后面,上个月定的半个月计划,这一片,你看。"
周砚那栏底下,格子挨着格子,都是小勾,干干净净一长溜。
"我不记他排第几。"李柏把两张表并到一处,"我记他哪一格动了。"
老的没接话,眼睛在两张表上走了一遍。他伸手把许念那张拿起来,凑近看了看那栏底下的字,又放回去。
"一次都没落?"
"落过。"李柏说,"中间空了三天,她那栏空着,我没问。过两天她自己补上了,还在一旁写了句'那三天没敢问'。"
老的"哦"了一声。
年轻的那个翻档案翻得快。他手边一摞档案夹,一份一份翻过去,翻到中间一份,停了。那是程越的。第一格写着"起点"两个字,前头那一行空着,后头才开始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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