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答卷 (第2/2页)
　　
　　他停了停。
　　
　　"往横里比的是分，往竖里比的是他跟他自己。开学那会儿我跟各位说过，头一年我看竖的。"
　　
　　谷岳把那页纸拿过去。他没急着翻，拿指尖从上头的名字一行一行往下点，点到中间停了一下，没问是谁，接着往下点。点到最后一行，他把纸搁回桌上，手收了回去。
　　
　　屋里静着。
　　
　　"你这一锅。"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没白等。"
　　
　　孟知远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窗边那位教研抬了下头。刘明远端着杯子的手没动。
　　
　　李柏没接这句。他看着谷岳把手收回去。
　　
　　"往外的单子。"谷岳又说，"人家还看。"
　　
　　"那我看。"李柏说。
　　
　　刘明远这才笑了下，往后一靠："这半年，家长打给我的电话，十个里头有八个提你。"他顿了顿，"下学期怎么带，你拿主意，排课那头我不掺和。"
　　
　　李柏说："那是娃娃们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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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学前那天最后一节课，李柏没上新课。
　　
　　他把那一沓纸抱进教室。四十二份，每份顶上都印着名字，名字底下是他一行一行写下的那句。
　　
　　"这不是奖状。"他把最上头那份抽出来举了举，"是你们自己的账。"
　　
　　底下几个坐直了，有人翻开自己那份，先看名字底下那行字，没出声。
　　
　　"一人一份，自己拿。"他把那沓递给第一排，"拿到别翻别人的。翻到背面，写一句话：下学期想长成什么样。写实的，别写虚的。"
　　
　　田柯拿到自己那份，翻到背面先愣了会儿，抬头喊："老李，我写我要上全国赛场。"
　　
　　"你写'我这学期最后那道物理题还没弄明白'。"
　　
　　底下笑出声。田柯"啧"了一句，低下头，笔在纸上划拉。
　　
　　宋甜甜写得最快，写完就举起来给他看。他瞥了一眼，没念。
　　
　　武烈的字大，写到格子外头去了，写完还拿手掌把纸按了按，像怕人看见。
　　
　　许念写的时候把胳膊弯过来挡着。写完她把纸折了一下，塞进书包夹层。李柏从她后头走过去，看见折角露出两个字，收回眼光，没吭声。
　　
　　收纸的时候苏敏到了门口，手里捧着个本子。
　　
　　"实验课那几笔。"她把本子搁在讲台角上，"你那沓里缺这块。"
　　
　　李柏翻开看。上头记的不是分：谁先把手伸到小车上，谁站着看了半节课才敢上手，谁下了课还蹲在器材箱边上不走。
　　
　　"你记这个。"
　　
　　"我上课嘛。"苏敏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不记这个记什么。"
　　
　　她还要去收那两箱器材，说完就出去了。李柏把那一页纸对折，并进那沓档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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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空下来，天已经擦黑。
　　
　　墙角堆着几个捆好的纸箱，娃们的东西这两天就往里装。
　　
　　他把四十二份理齐，拿皮筋捆上。后墙那面纸还贴着，田柯那张"全国赛场"压在最上头，边都磨毛了，旁边又添了几张新的。他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平。
　　
　　系统提示："期末教学成果阶段性结算中，请稍后。"
　　
　　李柏在讲台边站了会儿。
　　
　　系统提示："本学期纵向进步项结算明细已生成。是否展开。"
　　
　　"数先别报。"他心里说，"这学期的账，我自己刚算过一遍。"
　　
　　系统提示："已按宿主口径暂不展开。"
　　
　　行。合着这破系统也学会挑时候了，知道他这会儿不想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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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关了灯，把门锁上。
　　
　　走廊那头，他和谷岳一块换的那盏灯还亮着，灯罩上那道没擦净的灰印还在。
　　
　　他走过去两步，又停下。
　　
　　挑得出刺的时候他不怕。挑不出刺，往后要看的就是六年了。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