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答卷 (第1/2页)
期末这场是区里统的。考场按分排,一个班的娃散在好几个教室里,进门前互相看一眼,谁也搭不上话。
考完那两天,李柏没问谁考得怎么样。娃娃们自己憋不住,课间凑在一块对答案,被他走过去一句搅散:"这会儿对出来一个错,能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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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那天一早,孟知远把一沓纸搁到他桌上。
"全区拉通了。"他说,"你班那四十来个,都在这上头。"
李柏把最上头那张翻过去,抽出来压在杯子底下,又从抽屉里把几沓卷子抱出来。摸底、上回单元测、期中、期末,一份一份并着走。
孟知远喝了口水:"均分那页你不看。"
"看。"李柏说,"后头看。"
他先抽武烈那份。开学头一张卷,最后那道大题,红叉连成一条杠;这回就剩一步。那一步还是这娃自己拿着卷子找上门来问的。
再抽周砚那份。摸底一道计算题错三步,这回一步没漏。
许念那份他放最后。摸底那回,卷子后半截是空的;这回一道没落,全填上了。字小,写得慢,一个一个站得住。
周砚那本字帖,也记在他这一页上。开学头一个月,头几页的字歪得认不出横竖,往后一页一页,一笔一划立起来了。
这些他没往表里写,就着手里那页纸,一行一个名字地记。记到第四个,笔停了一下。杯子底下压着的那页纸还露着个角,他没去动。他把笔接着往下走。
孟知远凑过来瞄了一眼:"你这账,跟分单不是一本。"
"本来就不是一本。"
"跟人比,均分还差一截。"
"那一截我知道。"李柏把纸往前推了推,"我这本是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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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把手机摊在桌上,四十二个娃,一条一条发。
没往群里发。上回在群里说那些,是让大伙自己认;这回不用认了,各家的娃各家自己看。
给周砚家那条,他写:摸底那道计算题,他错了三步;这回一步没漏。中间这孩子被分下去过一层,是自己爬回来的。
给武烈家那条,他写:开学那张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红叉连成一条杠;这回只剩一步。那一步是他自己拿着卷子来办公室问我。
给许念家那条最长:摸底那回她交的是半张,这回一道没落。上回单元测,错题本上她自己添了一笔,写着"这题我上回算错了"。
许念妈回得很快,只有一行:"李老师,她昨晚跟我说,这回写完还有时间检查。"
李柏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个"嗯"。他自己那页纸上,又添了一笔。
武烈他妈回的是语音,他点开听了两秒就关了,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隔着屏幕都听得出来那边在笑。
翻到最底下,有一条回得很短。是开学那阵在群里扬言要转号的那位。上回期中,他回了句"原来不是娃没救"。这回他写的是:"李老师,谁问明远,我第一个说好。"
李柏看了两秒,把这条截了图,没回。转号转得比谁都快,转回来也快,这手他学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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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办公室坐了一圈。
刘明远把那只陶瓷杯搁下,孟知远靠窗站着,谷岳坐在下首,保温杯搁在膝上,底下还坐着教研的几位。
"期末的数,"刘明远说,"你来说。"
李柏把那页纸摊开,没念均分。
"不好看的先摆。"他说,"往横里比,我们比不上掐尖进来的那些班。这个我不绕。"
屋里没人接话。谷岳把杯子从膝上端起来,又放下。
"我手里是另一本。"李柏把纸推过去,"这四十二个娃,我一个一个跟开学那天的自己比。周砚,摸底那道计算题错三步,这回一步没漏。武烈,最后一道大题,开学红叉连成杠,这回只错一步,还是他自己上门问的。许念,摸底交半张,这回一道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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