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周家往事 (第1/2页)
一九五一年,京城。
夜里,冷风裹着一股股煤烟味儿,迎头灌进来。
周山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沿着墙根往家走,整个人看起来急匆匆的,时不时的还回头望两下。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几次三番的确认,怀里那本小册子是否还在。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做贼心虚。
方才在刑场边上那一幕,还在周山的脑子里不断回想。
于德顺被枪毙的时候,他就站在人群最外围。
枪声响过,那具肥胖的身躯栽倒在地,围观的老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周山却是别过头去,根本不敢看,他胆子小,更别说是这种场面了。
随后,不知怎么的,他跟了上去。
看着那群人把三霸一虎的尸体从坑里刨出来,那些曾经在他眼里顶天的人物,在死后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周山想赶紧离开,但双腿却像是扎了根一样。
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
媳妇病倒在床上,儿子瘦得皮包骨头,每天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他:“爹,今天有吃的吗?”
是啊,吃的。
人活着,不就为了一口食吗?
等到那些人散去,周山看向那几具尸体,他们像破麻袋一样堆在那里,无人问津,没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周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摸尸。
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抖,他周山一辈子老实巴交,别说偷鸡摸狗,就是借邻居一根葱都要还回去。可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随后,周山咬了咬牙。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他挨个摸过去,手抖得像筛糠。
衣服口袋、内衬夹层、鞋底鞋垫……
他听人说过,这些人为了方便随时跑路,可能会贴身藏着好东西,日后东山再起。
但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被枪毙之前已经被抄过家了,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连衣服上的扣子都被人扯掉了,大概是哪个手快的先下了手。
周山心凉了半截。
他蹲在地上,看向最后一具尸体,于德顺的尸身。
于德顺死相很惨。
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脸上倒是完整的,身上被抽得稀烂,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的肥肉。
周山咽了口唾沫。
他正要放弃,忽然注意到了于德顺的肚子。
那里有一道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口,皮肉翻卷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毛边。
而在那层皮肉的缝隙里,隐隐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颜色。
纸。
他伸出手,抓住那片毛边,用力一撕,一整块肉皮被撕了下来,底下粘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三秽法。
周山盯着封皮看了几秒。
他虽然只是个跌打郎中,但在济世堂待过几年,见识还是有一点。
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些人,叫做异人。他们能练一种叫做“炁”的东西,有种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而这本册子,显然就是某种功法的传承。
周山把册子揣进怀里,又看了一眼于德顺的尸身。
周山朝着尸体匆匆作了个揖,口中念叨着:“有怪勿怪,有怪勿怪。”
然后爬起来,拔腿就跑。
回到家里时,已经快半夜了。
周山推开院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闩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走到灶台边,抓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激得他打了个激灵,那颗心才算平复下去。
“回来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周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解开领口的扣子,才走进里屋。
一盏油灯搁在炕沿上,灯芯剪得短,省油。
炕上躺着一个女人,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盖着两条棉被,但即便如此,还是在微微发抖。
那是周山的婆娘,周丰的娘,周元的太奶,刘秀珍。
“干啥去了?”
刘秀珍勉强睁开眼,看向自己的男人。
周山回答:“没啥,出去办了点事。”
刘秀珍没有继续追问。
她太虚弱了,说话都费劲的那种。
周山走到炕边,低头看着对方,刘秀珍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很浅,时断时续。
炕的另一头,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周丰,十岁出头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个子比同龄人矮了一截。
这个年纪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但周丰瘦得像一根豆芽菜。
周山看着自己的儿子,止不住的心酸,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丰的头。
那头发枯黄,干燥,摸上去像一把稻草。
周丰被摸醒了。
“爹?”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咋了?”
周丰揉着眼睛坐起来。
周山收回手,在炕沿上坐下来。
“丰儿。”
他的声音很小,怕把刘秀珍惊醒:“也许……咱家能转运了。”
周丰愣了一下。
“转运”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从他有记忆以来,家里就是穷的,穷得揭不开锅,穷得娘的药都买不起,穷得他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一顿饭还是一碗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粥。
转运?
怎么转?
他看着父亲,想了想,随后问了一个最朴实无华的问题。
“爹,那咱家以后能吃到肉吗?”
周山眼眶泛红,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能。”
周山用力点头,有些发哽,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以后顿顿都能吃上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