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巡郎(二合一) (第1/2页)
烈阳正当空。
周离静静地站在西城门的右侧,身边则是铁廊城中所有身负品级的官员。他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袍,除了手腕上缠绕的一抹嫣红与腰间压袍的普通玉佩,便再也没有其他装饰。
洪筹与审度则分立在所有人的最前端,此时的二人身披明红色官袍,在正午烈阳的阳光下格外刺眼,仿佛身披血衣。
二人都带上了玉环腰带,上面雕刻的五枚鋆符则象徵着二人的品级。实际上,洪筹虽然名义上是正六品的城府尹,但他也有从五品的「镇城」虚名官职,因此可以佩戴五品的绶带。
审度同样如此。
空气似乎因烈阳带来的高温而产生了形变,扭曲的气体让人的视野也同样受到了影响。仿佛这漫长的、蔓延的官道延伸到了流云之中,无穷无尽,找不到路的尽头。
哒。
哒。
···
马车车轮的声音理应是木曲与地面交错时连绵不绝的吱嘎声,可此时在这条道路上传来的,却是极为诡异的「点」。一下、一下,带着诡谲的停顿,仿佛是——
手指扣拢地面的声音。
珠圆玉润似的洁白与窗沿轻轻地扣合,马车的车轮则一直发出这种略显怪异的扣拢声。浑身油亮的高头大马拥有着蓬松的黑毛,远远望去则像是一团昏黑色的草圃在缓慢滚动。
在这些黑草之中,簇拥着让人眼晕的车厢。金、银镌刻的纹路上雕刻着大齐江山,珠白色则如同道韵流转一般悄然停止。
齐棺印悬於马车前沿,仿佛崖壁悬棺。
但这就是大齐的象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马车似乎开始收回了手指,高头大马也有些疲惫了,发出了撒娇似的呜咽声。他们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马鞍与嚼头让他们有些不舒服,可却依旧温顺地等待车中人发号施令。
「此地···是何地?」
车中,传来了沙哑而虚妄的声音。
周离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这个声音,就像是一团焦躁的空气被铁笼囚在其中,不断剐蹭铁壁试图离开。
洪筹明显有些怔神,因为他很难将面前这辆略显怪的马车,和「巡察天下」的天巡郎联系在一起。可那高高挂起的齐棺印,还有上面精致的龙刻纹路,都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天巡郎。
「此地,铁廊城。」
洪筹也很快回过神来,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躬身礼。
「官、吏。」
在短暂的沉默後,车厢里传出了嘈杂的声音。
「铁廊城中入品官员共二十九人,不入品与吏共九十七人。其中五品镇城二人,六品城府尹一人,七品典狱···一人。」
洪筹依旧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只是在谈及典狱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这一下停顿让他暗叫不好,因为他早已打定主意把周离隐藏好,不要让他接触天巡郎。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天巡郎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若是让周离贸然接触对方,洪筹担心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随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好在天巡郎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洪筹的停顿一样,在短暂的沉默後,他再一次问道。
「府库···如何?」
洪筹的回答很果断,也很清晰,他几乎在同一时间立刻弯腰躬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府库盈余。库中白银六十九万四千五百八十两,米、豆一万八千五百五十五石。阔白绵布二千二百匹,新绸三千五百二十匹。马草十九万八千五百二十束,其余物料皆备齐,无一缺漏。」
再一次停顿。
天巡郎停顿良久,幽幽道:「你可知欺瞒之罪?」
「杀头。」
洪筹坦然道:「大人可随时巡查府库、帐本。」
「」
「嗬。」
马车中传来了微弱的轻笑声,紧接而来的便是接下来的询问。
「城中可有大事?」
来了。
顿时,洪筹、审度和周离心中一紧。
大事?铁廊曾经的土皇帝张百相一把火给岩浆和化粪池一起点了算不算大事?
铸造庭大爆炸本质来讲是一件极其恶劣之事,本质就是洪筹失职导致张百相权力过盛,野心过望,这才引发了铸造庭大爆炸。更何况洪筹在此之前确实是啥都不管,任由铸造庭一家独大,所以他的问题还真不小。
但是。
官场上有一门艺术,叫做汇报的艺术。
脑海中浮现出白曲长连夜给他赶制的讲稿,洪筹深吸一口气,突然跪在地上,慷慨激昂道:「请治臣下之罪!」
似乎是被洪筹的慷慨激昂震撼到了一样,马车里原本一直持续的手指扣动声停顿了片刻。随後才传来了天巡郎的话语。
「你何罪之有?」
天巡郎幽幽地问道。
洪筹也不含糊,跪在地上,大声道:「在下有失察之罪!铁廊有一组织名为铸造庭,其中庭主张百相狼子野心,试图吸食大齐骨血壮其自身。他贿赂众多官员,朋党遍布铁廊,布局密不透风。在下只看到铸造庭为铁廊送财,却从未注意到其背後所蕴含的野望!这才导致铸造庭做大,引发骚乱!」
「骚乱?」
天巡郎不可查地笑了一声,反问道:「算上骚乱?」
「张百相狼子野心,开启天下论剑坛,吸引广大剑客进入铸造庭。其在论剑坛举办之时引爆岩浆管道,困死众多剑客,试图炼成绝品血剑。若不是众剑客拚死阻挡,众多义士齐心协力,恐怕真让这贼人手,让铁廊毁於一旦!」
洪筹高声回答道。
「那你呢?」
天巡郎此时话锋一转,问道:「你有何功劳?」
「在下不敢言功劳,自古功过不相抵,在下所做只为了弥补过错。」
洪筹没有接话,反而是把功劳改成了弥补过错,他低着头,沉声道:「在下唯一能弥补的,就是带领众人离开铸造庭,并在之後组织人手救灾救难,重建铸造庭与铁廊,仅此而已。」
天巡郎久久不语。
作为拥有地方官员生杀大权的存在,天巡郎此时完全可以一剑枭首,让洪筹人头落地。此时的空气已经被紧张的气氛填满,谁也不知道天巡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洪筹也同样如此。
「有趣。」
良久,马车中传来了天巡郎玩味的笑声:「避重就轻,圆滑处世,你和一个姓白的罪官有些相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