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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章 军营蛊祸,医规立约

  第一卷第9章 军营蛊祸,医规立约 (第2/2页)
  
  杜挚和亲兵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他。
  
  风雪更大了,卷起他的衣摆,往蓝田军营的方向而去。蓝田军营在终南山的北麓,离医馆有六十里山路,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到。
  
  杜挚早就备好了马,赢玄翻身上马,把阿芷护在身前,黑炭也纵身一跃,跳上了另一匹马,跟在旁边。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蓝田军营的方向赶去。
  
  沿途的山路,越来越荒凉。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撞烂了,地上到处都是黑血和溃烂的尸身,死状和百夫长一模一样,都是被蚀骨蛊感染,骨骼溃烂而死。偶尔能看到几个躲在屋子里的村民,看到他们的马队,像看到了救星,趴在窗户上哭着求救。
  
  杜挚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知道,要是不尽快根除蚀骨蛊,用不了多久,整个秦国,都会变成这副人间地狱的样子。
  
  赢玄却没停。
  
  他和村民们没有契约,没有诊金,他不会主动出手。他只是让亲兵,把预防蚀骨蛊的方法,还有驱蛊药粉,留给了村民们,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能不能守得住规矩。
  
  阿芷看着那些绝望的村民,眼里满是难过,却没再劝赢玄。她跟着赢玄这么久,终于明白了他的规矩,不是冷血,是自保,更是对所有人负责。破了规矩,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拖进深渊,到时候,就再也没人能救这些人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是几十个,脚步很轻,几乎被马蹄声盖住,却逃不过赢玄的耳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的身上,带着和巫咸同源的母蛊气息,是甘龙府的巫祝,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黑炭瞬间炸了毛,对着树林里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整个身子弓了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有埋伏!”杜挚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亲兵们大喝一声,“保护赢小郎中!”
  
  亲兵们瞬间围了上来,把赢玄和阿芷护在中间,手里的长戈对准了树林,一个个眼神警惕,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树林里,却没有动静。
  
  只有一阵诡异的咒语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荒凉的山路,瞬间变成了赢氏医馆的院子,熟悉的艾草香扑面而来,扁鹊坐在柜台后,对着他招手,阿芷蹲在院子里晒草药,黑炭趴在门槛上晒太阳,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赢玄坐在马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望。眼前的医馆,看似天衣无缝,可晒草药的阿芷,左手按在银簪上的姿势不对,阿芷从来都是用右手按银簪,不是左手;师父翻书,从来都是用食指扣着书页边缘,而眼前的扁鹊,用的是中指;黑炭趴着的时候,从来都是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而不是缩在怀里。全是破绽。
  
  闻。空气里的艾草香,看似和医馆里的一模一样,却少了一味当归的香气,多了一丝极淡的曼陀罗气息,是幻蛊的味道,和落霞村密室里的幻听蛊,同源同理。
  
  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幻境的阵眼,就在树林的四个角落,四个巫祝,布下了四象幻阵,想困住他,拖延他去蓝田军营的时间。
  
  “雕虫小技。”赢玄嗤笑一声,指尖的四枚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向了树林四个角落的阵眼。
  
  只听四声惨叫传来,银针精准地扎进了四个巫祝的百会穴,炽热的气血顺着银针冲进他们体内,里面的幻蛊瞬间就被震死了。眼前的幻境,瞬间烟消云散。
  
  依旧是荒凉的山路,四周的树林里,四个巫祝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黑血,眼看就活不成了。还有十几个巫祝,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骷髅法杖,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一个个眼神阴狠地盯着赢玄,像盯着猎物一样。
  
  为首的巫祝,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的符文和大巫祝一模一样,手里的骷髅法杖,刻着甘龙府的印记。他看着赢玄,眼里满是阴狠和贪婪:“赢小郎中,别来无恙啊。甘龙大人有令,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今天这山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剩下的五枚银针,已经蓄势待发。
  
  “废物?”为首的巫祝嗤笑一声,手里的法杖往地上狠狠一顿,嘴里的咒语念得更快了,“赢玄,你以为你破了黑水潭的血祭阵,就很厉害了?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巫蛊之术!整个蓝田军营,已经成了巨大的蛊巢,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还有,全秦国的人,都已经知道,是你带来的巫蛊,是你杀了终南山的村民,是你害了蓝田军营的将士!你现在,就是全秦国的公敌!就算你今天能活着离开这里,也逃不掉全天下人的追杀!”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个巫祝,同时举起了法杖,嘴里念起了诡异的咒语。无数黑色的蚀骨蛊,像潮水一样,从树林里涌了出来,朝着赢玄一行人冲了过来,腥臭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山谷。
  
  杜挚和亲兵们,瞬间脸色大变,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却不敢贸然上前——他们都知道,这蚀骨蛊沾到就会被感染,根本不敢碰。
  
  阿芷也瞬间握紧了短刃,挡在了赢玄身前,哪怕浑身发抖,也没往后退半步。
  
  可赢玄却没慌。
  
  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巫祝在这里埋伏,不是为了杀他,是为了拖延他去军营的时间,更是为了把蛊祸的罪责,彻底钉在他的头上。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那个制造巫蛊祸乱的凶手。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赢玄,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九针通脉,破邪驱秽!”
  
  赢玄低喝一声,体内的气血瞬间疯狂翻涌起来。彻底打通的十二正经,在这一刻完全运转起来,血液像奔腾的江河,在经脉里飞速流转,发出隐隐的雷鸣之声。心念动,则气血动,气血动,则针气动。
  
  指尖的五枚银针,瞬间全部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分散布阵,而是五针合一,以他的本源气血为引,形成了一道锋利的、炽热的针芒,直直地朝着为首的巫祝冲了过去。
  
  针芒所过之处,所有的蚀骨蛊,瞬间化成了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地面的积雪,瞬间被炽热的气血气息融化,露出了底下的青石地面。
  
  为首的巫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他想躲,想操控蛊虫挡住针芒,可针芒已经锁定了他体内的母蛊气息,他根本躲不开。
  
  “噗嗤”一声。
  
  五枚银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胸口的五处大穴,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气血流转,还有母蛊的气息。巫祝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骷髅法杖滚出去老远,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体内的母蛊,被针芒逼得在皮肉底下疯狂窜动,疼得他满地打滚。
  
  剩下的十几个巫祝,看到为首的人被制服,瞬间就慌了,转身就想跑。可赢玄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心念一动,飞出去的银针瞬间折返,精准地扎进了他们的大穴,一个个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体内的蛊虫全部被震死,再也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十几个巫祝,全部解决。
  
  杜挚和亲兵们,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满是敬畏。他们早就听说,终南山的赢小郎中医术通神,却没想到,他的本事,竟然这么强,十几个巫祝,在他手里,连一息都撑不住。
  
  赢玄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为首的巫祝面前,垂着眼,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问你,蚀骨蛊的母蛊,是不是在蓝田军营的粮仓里?军营里的内鬼,是谁?你们和六国巫祝,到底有什么交易?”
  
  巫祝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赢玄:“你别想知道!赢玄!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没用!蛊祸已经蔓延开了!你救不了他们!甘龙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六国巫祝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七窍瞬间流出了大量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脑袋一歪,当场就没了气息。
  
  和之前的所有巫祝一样,死蛊反噬。
  
  赢玄皱了皱眉,蹲下身,在他的怀里,摸出了一封密信,是甘龙亲笔写的,上面写着,让他们务必在半路截杀赢玄,就算杀不了,也要拖延他去军营的时间,同时在咸阳城散布谣言,把蛊祸的罪责,全部推到赢玄的头上。
  
  密信的最后,写着一行字:卫鞅已入秦,三日后面见君上,务必在此之前,让蛊祸彻底爆发,逼君上杀卫鞅,停变法。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卫鞅入秦了。
  
  难怪甘龙这么急,急着在蓝田军营制造蛊祸,急着嫁祸给他,急着打开幽渊门。他就是要趁着卫鞅刚入秦,秦孝公还没下定决心变法的时候,用蛊祸制造混乱,逼秦孝公放弃变法,保住老世族的世袭特权。
  
  他终于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从落霞村的灭门案,到王家村的活尸案,再到黑水潭的血祭阵,蓝田军营的蚀骨蛊祸,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卫鞅变法,保住老世族的权柄。而他赢玄,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要么成为他们打开幽渊门的祭品,要么成为他们祸乱秦国的替罪羊。
  
  好深的算计。
  
  “赢小郎中,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杜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里满是焦急,“甘龙老贼竟然敢勾结巫祝,在军营里下蛊!我们现在就回咸阳,禀报君上,治他的罪!”
  
  “现在回咸阳,没用。”赢玄摇了摇头,把密信收进怀里,翻身上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没有抓住母蛊,没有揭穿他们和六国巫祝的交易,秦孝公不会仅凭一封密信,就治甘龙的罪。他是秦国老世族的首领,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当务之急,是去蓝田军营,找到蚀骨蛊的母蛊,根除蛊祸,救下剩下的将士,拿到他们完整的罪证。”
  
  说完,他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着蓝田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阿芷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黑炭也跟着骏马,飞速往前跑。
  
  杜挚和亲兵们,连忙翻身上马,紧紧跟在了后面。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面终于出现了蓝田军营的影子。
  
  整个军营,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雾气包裹着,阴邪浊气冲天而起,和黑水潭的黑色光柱,隐隐产生着共鸣。军营的大门紧闭,外面用拒马封得死死的,门口的守卫,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警惕,手里的长戈握得死死的,浑身都在发抖。
  
  军营里,时不时传来士兵们凄厉的惨叫声,还有活尸疯狂的嘶吼声,顺着风传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蛊虫的腥气,还有骨骼溃烂的腐臭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赢玄勒住马缰,停在了军营门口。
  
  掌心的幽渊印,瞬间烫得钻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军营,已经被蚀骨蛊彻底污染了,地底下,有无数蛊虫蠕动的声音,像就在耳边一样。军营的深处,有一股极浓的母蛊气息,和黑水潭底的气息,完全同源。
  
  而军营的四个角落,都布下了九曲蛊阵,和黑水潭的血祭阵,一模一样。整个军营,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的炼蛊炉,里面的三万将士,就是他们炼蛊的祭品。
  
  就在这时,军营的城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大喊声,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疯狂。
  
  “是赢玄!那个山魈化身来了!”
  
  “就是他带来的巫蛊!就是他害了我们的兄弟!”
  
  “杀了他!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话音落下,无数箭矢,像雨点一样,从城楼上射了下来,直直地朝着赢玄射了过来。
  
  杜挚脸色大变,立刻挡在赢玄身前,对着城楼上大喝一声:“放肆!都给我住手!我是主将杜挚!谁敢放箭,军法处置!”
  
  可城楼上的士兵,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听他的命令,依旧疯狂地放箭,嘴里不停喊着“杀了赢玄”“为兄弟们报仇”。
  
  显然,甘龙的人,早就已经在军营里散布了谣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赢玄的头上。现在,整个军营的士兵,都把他当成了害死兄弟的仇人。
  
  阿芷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抓着赢玄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黑炭也对着城楼上,发出了凶狠的嘶吼,挡在了赢玄身前。
  
  无数箭矢,瞬间就到了眼前。
  
  赢玄却没慌。
  
  他坐在马背上,指尖的九枚银针,瞬间飞了出去。银针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屏障,精准地把所有的箭矢,全部打落在了地上。
  
  他抬眼,看向城楼上的士兵,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我是赢玄,终南山赢氏医馆的郎中。我来,是为了破蚀骨蛊,救你们的兄弟,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
  
  “你们的兄弟,是被甘龙勾结巫祝下的蚀骨蛊害死的,不是我。现在,蛊祸还在蔓延,你们的兄弟,还在里面惨叫,你们不想着救他们,却在这里对着能救他们的人放箭,你们对得起那些惨死的兄弟吗?”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城楼上。
  
  疯狂放箭的士兵们,瞬间就停住了手,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弓箭,放也不是,举也不是,眼里满是犹豫。
  
  杜挚趁机再次大喝一声:“都给我开门!赢小郎中是我请来救将士们的!谁敢再阻拦,按通敌论处,斩立决!”
  
  城楼上的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放下了吊桥,打开了军营的大门。
  
  赢玄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率先踏入了蓝田军营。
  
  刚进大门,一股极致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军营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凄惨。
  
  到处都是溃烂而死的士兵尸身,被随意地堆在路边,皮肤发黑,骨骼都露了出来,死状凄惨。伤兵营的方向,传来了士兵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骨骼被啃噬的滋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军营的空地上,到处都是被铁链锁起来的活尸,都是被蛊虫感染的士兵,一个个双目浑浊,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整个军营,像一座人间地狱。
  
  阿芷看着这一幕,浑身微微发抖,眼里满是难过和不忍。她见过灭门的惨状,却从没见过这么多士兵,惨死在蛊虫之下。
  
  赢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握紧了指尖的通脉针,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只剩下坚定。
  
  这蚀骨蛊祸,这背后的阴谋,他必须破。
  
  哪怕这军营,是龙潭虎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葬身处,他也必须闯进去。
  
  他抬步,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了两步,伤兵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无数士兵的惨叫声,还有活尸疯狂的嘶吼声,瞬间爆发出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不好了!伤兵营炸了!里面的蛊虫全跑出来了!被感染的将士,全尸变了!已经冲出来了!”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军营的蛊虫气息,在这一刻,瞬间暴涨。地底下的九曲蛊阵,已经被启动了。
  
  而军营的最深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诡异的笑意,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赢玄,欢迎来到我的主场。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掌心的幽渊印,瞬间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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