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头脑风暴 (第2/2页)
“我来。”梁亿辰说。
“不行。”蔡景琛立刻反对,“他认识你,而且因为聚贤楼的事,他对你警惕性最高。我去。他同样认识我,但在市场那次,我表现得更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执着于朋友之死的学生,威胁性在他眼里可能比你要低。而且,我有理由‘偶然’出现在那片区域。”
“太危险。”梁亿辰皱眉。
“你在我后面。”蔡景琛看着他,眼神坚定,“就像上次在市场外那样。你不出现,但让他感觉到‘可能’有人在附近。这是一种无形的牵制。阳光和尧特在更外围策应,观察环境,确保退路。”
四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敲定了一些细节和应变方案。天色渐晚,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今晚,先去实地确认一下环境,特别是阳光说的那个杂物间和撤退路线。”蔡景琛最后道。
晚上八点半,城东,目标巷道。
夜色已浓,巷道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的余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空气中飘着饭菜香和隐约的电视声。
李阳光带路,四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个废弃的杂物间。木门虚掩,一推即开,里面堆满破旧杂物,布满灰尘,但空间足够四人隐蔽,门缝正好能看到棋牌室后门的情况。
“就是这儿。”李阳光压低声音,有些得意。
刘尧特快速检查了杂物间的稳固性和视野,点了点头。梁亿辰则站在门边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子两头。
八点五十分,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敦实的身影叼着烟,慢悠悠地从巷口晃进来,正是赵虎。他走到棋牌室后门,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入。门关上,落锁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目标进入。”李阳光用气声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蔡景琛透过门缝,紧紧盯着那扇门,眼神冰冷。就是这个人,极有可能终结了张勇悲惨却仍怀有希望的生命。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九点半左右,后门再次打开,赵虎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抽烟。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他抽得很慢,目光随意地扫过巷子,在杂物间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蔡景琛屏住呼吸。李阳光紧张得手心冒汗。
赵虎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似乎在等人,或者单纯在消磨时间。十几分钟后,他扔下第二个烟头,用脚碾了碾,转身回了屋里。
“他在等人?还是习惯了出来放风?”李阳光小声问。
“习惯性警惕,出来看看环境。”刘尧特判断。
接近午夜,后门再次打开,赵虎走了出来,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他锁好门,朝巷子口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约十分钟,确认他没有折返,四人才从杂物间出来。
“规律基本摸清。明天可以尝试第一步接触。”蔡景琛低声道,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我跟你一起。”梁亿辰说。
蔡景琛摇头:“不,你必须在暗处。你的存在是威慑,也是保障。一旦我进入,你就在巷子口那个位置,”他指了一个方向,“确保我能看到你,也让赵虎如果出来,有可能看到你。阳光,你留在杂物间,注意后门动静,用手机保持低电量模式联络。尧特,你守在巷子另一头的岔路口,注意有无其他人靠近,特别是赵虎可能带的尾巴。”
“明白。”三人应下。
第二天晚上,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四人身着深色衣物,提前进入位置。李阳光蹲在杂物间,心脏砰砰直跳。刘尧特隐在岔路口的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梁亿辰靠在巷子口一根电线杆旁,低头摆弄手机,姿态放松,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棋牌室后门的方向。
蔡景琛站在离后门不远不近的墙边,微微低头,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界面,但注意力高度集中。
八点五十分,赵虎准时出现。他依旧叼着烟,走到后门,开门,进去。
九点三十五分,后门打开。赵虎再次走出来抽烟。
这一次,蔡景琛动了。他像是刚结束一局游戏,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抬头,四下张望,目光“恰好”与正吐出一口烟雾的赵虎对上。
蔡景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一丝意外和拘谨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人。
赵虎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烟雾从鼻孔喷出。
“哟,又是你。”赵虎开口,声音沙哑,“小子,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蔡景琛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但努力维持镇定:“我……我路过。朋友住附近,约好了,还没到。”他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寂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路过?”赵虎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离蔡景琛更近了些,上下打量他,“你这路过,路得挺勤啊。怎么,盯上我了?”
最后一句,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蔡景琛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他抬起头,迎上赵虎审视的目光,眼神里努力装出一种强撑的、不服输的倔强:“虎哥说笑了,我盯你干嘛。就是……就是心里不服。张勇哥对我有恩,他死得不明不白,我……”
“闭嘴。”赵虎打断他,眼神阴鸷,“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张勇自己找死,你再没完没了,信不信我让你跟他作伴去?”
他边说,边又逼近一步,几乎与蔡景琛面对面,浓烈的烟味和一股汗味混着古龙水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蔡景琛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以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他心跳如鼓,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他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子口——梁亿辰依旧站在那里,似乎刚打完电话,正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他抬起头,朝巷子里望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平淡无奇。
但赵虎几乎在同时,也顺着蔡景琛的视线,用眼角余光瞥向了巷子口。他看到了梁亿辰模糊的身影。
赵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逼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蔡景琛,又瞥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忌惮和权衡。梁亿辰在聚贤楼那副不要命的疯魔样子,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僵持了大约三四秒。赵虎忽然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小子,最后警告你一次,”他盯着蔡景琛,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狠戾,“别他妈再出现在我眼前,别他妈再提张勇。不然,就算有人保你,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那帮小朋友,悄无声息地消失。听懂了吗?”
说完,他不再看蔡景琛,也没再理会巷子口的梁亿辰,将手中的烟头狠狠弹到墙上,火星四溅,然后转身,推开棋牌室后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蔡景琛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刚才那一刻,赵虎眼中赤裸的杀意,是真实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不疾不徐地朝巷子口走去。经过梁亿辰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没有任何言语,一前一后,离开了巷道。
汇合了李阳光和刘尧特,四人迅速转移到几个街区外一个僻静处。
“他认出我了,威胁很直接。”蔡景琛简单说了情况,“但他对亿辰有明显忌惮。看到亿辰在巷子口,他收敛了。”
“他看到我了。”梁亿辰确认,“虽然只是瞥了一眼。”
“这说明你的威慑有效。”刘尧特分析,“但他对你的忌惮,可能也会让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采取行动。”
“他不会轻易动亿辰,但可能会对我们另外三个下手,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蔡景琛冷静地说,“不过,这也印证了我们的一个猜测——他对张勇的死,心里有鬼,而且怕人查,尤其怕查到他私自下手这件事上。他对亿辰的忌惮,不仅仅是因为聚贤楼,更可能是因为亿辰背后代表的、可能触及赵老彪的‘梁家’背景。他怕事情闹大,超出他控制,被赵老彪知道详情。”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阳光问,“他警告你了,也看到亿辰了,肯定更防备了。”
“将计就计。”蔡景琛眼中闪过锐光,“他越防备,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接下来两步走:一,继续由我,在‘安全距离’内,偶尔‘不经意’地出现在他可能出现区域的附近,保持一种‘我还没放弃,但暂时拿你没办法’的执拗学生形象,给他持续的压力,观察他的反应。二,加快寻找其他突破口。尧特,周建国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
刘尧特点头:“阿七的人今天下午确认了,周建国确实还住在那个地址,在城中村边缘一个自建棚屋里,白天偶尔在附近工地打零工,晚上基本不出门。他腿有点跛,左手不太灵活,看起来日子很不好过。周围邻居说他很孤僻,几乎不跟人来往。”
“是个突破口,但需要极其谨慎的接触。”蔡景琛思索,“先不要动。等我们这边对赵虎施加足够压力,看他会不会有异常举动。同时,阳光,你想想,结合赵虎的作息规律和刚才接触的情况,有没有可能设计一个‘意外’,让他接触到一个能留下指纹的特殊物品?哪怕只有几秒钟?”
李阳光咬着指甲,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大脑飞速运转。
梁亿辰忽然开口:“阿七说,赵虎有个习惯,每天下午四五点,会去棋牌室斜对面一家老茶馆喝半个小时的茶,雷打不动。那家茶馆很旧,老板是个耳背的老头。赵虎总是坐靠窗的固定位置,自己带茶杯。”
蔡景琛眼睛一亮:“固定位置?自己带杯?但茶馆的桌子、椅子呢?”
“公用。而且很旧,桌面油腻,不太干净。”梁亿辰补充。
“如果……在他到来之前,在他的固定位置,放上一份‘无人认领’的、看起来有点特别的‘信件’或‘文件袋’,他会不会因为好奇,或者怀疑,拿起来看?”蔡景琛缓缓道,“文件袋表面,可以处理一下。”
“风险很大。”刘尧特指出,“他可能根本不理睬,也可能发现异常。而且茶馆有监控吗?老板虽然耳背,但万一看到呢?”
“老茶馆,估计没监控。老板耳背眼花,是个有利条件。”蔡景琛说,“但确实风险高。需要更自然的‘遗留物’。比如……一份折叠起来的、像是从口袋里掉出来的旧照片?或者一个写了几行字、揉皱又展开的纸条?内容要模糊,但能引起他注意,最好是能和他某些秘密关联的暗示……”
四个人在夜色中头脑风暴,低声讨论起来,时而否决,时而提出新想法,思维在碰撞中逐渐清晰。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年节最后的喧嚣渐渐平息,而一场针对黑暗的无声狩猎,正在几个少年缜密的谋划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