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家 (第2/2页)
她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上来,弯腰洗脸。
水凉得刺骨,激得她一个激灵,倒是清醒了。
洗完脸,她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擦,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上她彻夜难眠,想了许多。
从张掌柜翻脸,到周家那五盒膏,到扫街卖出去那八盒,再到昨日的两盒。她把这几日的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像是手里攥着一把散乱的铜板,一个一个地数,想数出个所以然来。
散户这条路是窄。
可往宽处走,往哪儿走?
她不由想起京上那些深宅大院,青砖墙,黑漆门,门口蹲着石狮子,比普通人家高出一大截。影壁挡着,里面的景色什么也瞧不见。
那种人家,里头有多少丫鬟婆子?冬天手裂了,要不要抹膏?
姜好转过身,往灶间走。
烧火,做饭,热昨晚剩的野菜汤。她把汤盛出来,又馏了两个窝头。
饭摆上桌的时候,姜妙揉着眼睛出来了。姜娇跟在后头,还没睡醒,走路一晃一晃的。
姜母也起了,帮着摆碗筷。
谢必安从屋里出来,在桌边坐下,一句话没说。
吃饭的时候,姜妙问:“姐,今日还去镇上?”
姜好说:“去。”
姜妙说:“那我跟着?”
姜好想了想,说:“你留在家里做膏。昨日那两盒卖了,库里没剩几盒了。”
姜妙点点头。
吃完饭,姜好把剩下的膏点了点数。
谢必安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拄着拐杖,站得笔直。晨光照在他身上,妥妥一副美人图。
姜好走过去,把布包递给他。
“背着。”
谢必安自然接过来,背在身上。
两人往外走。
出了村口,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田里的庄稼上,绿油油的一片。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走快些就蹭一裤腿湿。
姜好走在前头,谢必安跟在后头。拐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走了一程,谢必安忽然问:“姐姐,今日去周家?”
姜好说:“不去。”
谢必安愣了一下:“那去哪儿?”
姜好说:“先四处走走吧。”
谢必安没再问。
进了镇子,姜好没往巷子里拐,径直顺着正街往前走。
姜好一路往前走,走到正街尽头,往左一拐,进了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比之前去过的那些宽些,也干净些。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里探出些树枝来,叶子密密的。地上铺的是青石板,昨夜的雨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滑。
姜好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一阵,又停了。
走到巷子中间,她停下来。
右手边是一扇黑漆门,比别家的大门高出一截,门口蹲着两个石鼓。门上钉着铜环,擦得锃亮。
姜好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
谢必安跟上来,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姜好忽然问:“谢必安,你说,这种人家,里头有多少人?”
谢必安说:“这怎么能知道。”
姜好说:“你应该是个富贵人家,估摸一下?”
谢必安:“……”
她顿了顿,又说:“算了,反正人肯定比普通人家多。”
说完,她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扇门,又走了两三里,巷子到头了,往右一拐,又是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窄些,两边也是高墙,但墙上开了几扇小门,窄窄的,只够一个人进出。门框上的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姜好在那几扇小门前站了站,看了看,又往前走。
走了一上午,她把这附近的几条巷子都走了一遍。
哪条巷子通哪儿,哪条巷子宽哪条巷子窄,哪家门口有石鼓哪家门口是石狮子,哪扇门常开着哪扇门总关着。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记在心里。
日头渐高,晒得人发燥。
姜好在一条巷子的墙根底下站住,那儿有棵树,能遮点阴。
谢必安跟过来,站在旁边。
姜好靠墙站着,把这一上午看到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镇东这片,有三户人家门脸最大。一户姓李,一户姓王,一户姓赵。李家和王家挨得近,中间就隔一条巷子。赵家远些,在巷子那头。
这三户人家的后门,都在那些窄巷子里头。后门比前门小,进出的都是采买的婆子、送菜的贩子、干粗活的丫鬟。
姜好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谢必安愣了一下,说:“还行。”
姜好说:“我饿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递给谢必安。
“前头有个茶水摊,你去买两个包子,咱们分着吃。”
谢必安接过钱,站着没动。
姜好说:“去啊。”
谢必安说:“你一个人?”
姜好说:“我就站在这儿,能有什么事?”
谢必安“哦”一声转身走了。
姜好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里安静得很。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风吹过来,那些光斑就跟着晃,一晃一晃的。
远处传来几声吆喝,听不清是卖什么的。
姜好闭着眼,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走了一上午,看了几户人家的大门后门。可光看有什么用?得想法子搭上话。
她想起周家那个妇人。姓孙,夫家姓周,住在镇东头巷子里第三家,她说她有个妯娌,记得手也裂得厉害,用她的玉女膏。
妯娌,那就是嫁到周家其他兄弟家的人。
周家在本镇,她妯娌应该也在本镇,说不定就在哪户富贵人家里。
姜好准备回去问问周家那妇人。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谢必安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
他走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姜好。
姜好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还热着,白菜馅的,有点咸。
谢必安在旁边站着,也咬了一口自己的。
两人就这么靠着墙,一人一个包子,慢慢吃着。
日头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吃完包子,姜好拍了拍手。
“走吧,回去。”
谢必安问:“就回家了?”
姜好说:“不,先去趟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