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多管铳与暗潮 (第2/2页)
安咄禄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苏医令从何得知?”
“医家望闻问切,也需观天时地理。甘州地处河西,气候干燥,风沙大,贵族又多喜食牛羊乳酪,易生痰热。可汗戎马倥偬,旧伤在身,加之年事渐高,有此症候,不足为奇。”苏晴平静道,“我最近根据古方,改良了一味‘苏子降气汤’,做成蜜丸,对痰壅气逆、咳喘胸闷有奇效。另外,还有一种‘黄芪固表散’,可增强体质,预防外邪。副使若不嫌弃,可带些回去,请贵国医师查验,若对可汗之症有效,我们再谈不迟。”
她说着,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两个精致的瓷瓶,推了过去。这是她根据沈惟清提供的江南医书和本地药材特性,结合现代医学知识,精心调配的,对慢性呼吸道疾病确有疗效。她此举,既是展示医术,也是缓和气氛,更是为接下来的谈判增加筹码——如果可汗用了药确实好转,那甘州对与新火镇合作的态度,可能会更加积极。
安咄禄看着那两个瓷瓶,神色变幻,最终接过,郑重道:“苏医令有心了。此药,我定当面呈可汗。至于合作之事……容后再议。”
谈判暂时陷入僵局,但总算没有破裂。谢道韫和苏晴起身送客。
离开河清轩,安咄禄并没有立刻回驿馆,而是在码头上闲逛,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停泊的船只和新起的货栈。他的随从中,一个作商人打扮的粟特人,低声用回鹘语道:“副使,看那边,那艘船吃水很深,但卸下来的货都是普通布匹和粮食,有些不对劲。”
安咄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中型货船正在卸货,苦力们扛着的确实是布包和粮袋,但其中几个布包的形状,隐约像是……弓弩的部件?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他没有注意到,码头另一侧,一个看似在修补渔网的老人,将他刚才的举动尽收眼底。老人是镇抚司的暗桩。
十月十五,新火军镇各里坊晒场。
又到了全民操练日。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许多晒场上,除了青壮男子,还多了一支支由女子组成的队伍。她们没有着甲,只穿着统一的靛青色窄袖短衣和长裤,头发用布巾包起,手持木棍或木刀,在女教头的带领下,练习简单的格挡、劈刺动作,以及队列行进。
在东三坊的晒场上,教头正是细封兰珠。她换上了一身合体的皮甲,腰挎弯刀,手持马鞭,英姿飒爽,用还不太流利的汉语喊着口令:“左!刺!收!右!挡!收!” 她面前,三十多名年轻女子,包括春草在内,认真模仿着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眼神坚定。
晒场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其中就有石磊。他是来巡视各坊操练情况的,恰好走到这里,便驻足观看。看着兰珠一丝不苟地纠正每个女子的动作,不时亲自示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石磊的目光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石都尉!”兰珠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你看,她们练得怎么样?”
石磊点点头:“不错。有模有样。”
得到他的肯定,兰珠笑得更灿烂了:“她们都很努力!尤其是春草,学得最快,力气也大,我觉得她以后能当个女队正!”
石磊看向队伍中的春草,那姑娘确实身手矫健,眼神锐利,有点她哥哥铁蛋的影子。“你教得很好。”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兰珠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小声道:“是苏姐姐和王婶她们教我的,怎么带人,怎么说话……我以前在部落里,只管骑马射箭,不管这些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沧浪卫斥候飞驰而来,在石磊面前勒马,急声道:“都尉!西边三十里,黑风坳方向,发现不明马队,约五十骑,正在向我镇方向移动!看装束,不像商队,也不像寻常马贼!”
石磊眼神一凛:“再探!通知飞骑营,一哨、二哨集合,随我出巡!传令各坊,操练暂停,青壮民壮各归本坊,听从保长号令,加强戒备!”
“是!”斥候领命而去。
兰珠也收起了笑容,手按刀柄:“石大哥,我跟你去!我熟悉那边地形!”
石磊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你留在这里,带好女子队,协助保长安抚百姓。军事行动,女子不便参与。”
“我能打仗!上次在鬼见愁,我也……”兰珠急了。
“这是军令!”石磊语气转硬,不容置疑,“保护好这里,就是大功一件。” 说完,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向西门疾驰而去。
兰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却没有违令,转身跑回女子队伍前,大声道:“姐妹们!有情况!大家不要慌,听我指挥,以保甲为单位,帮助老弱妇孺回家,关闭坊门,青壮上墙戒备!春草,你带一队人去安济院,帮忙准备救治伤员的物事!”
女子们虽然有些紧张,但在兰珠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周围的百姓见状,也安心不少。
新火军镇,这台庞大的机器,在预警中迅速转入临战状态。街市上人群快速疏散,坊门关闭,沧浪卫和屯田兵迅速登上城墙和哨塔,匠作府的工坊也加强了守卫。
韩屿站在防御使府的望楼上,看着西方腾起的淡淡烟尘,眼神沉静。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