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新君登基临天下阉党专权始作俑 (第2/2页)
郝运气第一次在魏忠贤居所见到许显纯时,便浑身发冷,脊背生寒。
此人面如铁石,目露凶光,颧骨高耸,唇薄如刀,行走之间自带一股浓烈杀气,站在魏忠贤身侧,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令人不寒而栗。郝运气不敢多看一眼,立刻垂首低眉,恭顺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可心底早已将此人记为头号凶徒,也将魏忠贤组建私人刀营的狼子野心,看得一清二楚——这是要将大明天下,变成他魏忠贤的一言堂,变成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
镇抚司刀营一成,魏忠贤再无任何顾忌,正式拉开了清除异己、打压忠良、独断专行、阉党专权的血腥大幕。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在移宫案中力压他一头、处处与阉党作对、以正气震慑朝野的东林党官员。杨涟、左光斗、赵南星、高攀龙等东林重臣,皆是朝中栋梁,忠心耿耿,不肯依附阉党,不肯阿谀奉承,一夜之间,全都成了魏忠贤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魏忠贤随即下令,动手清剿。
他指使许显纯率领镇抚司刀营,四处罗织罪名,捕风捉影,伪造证据,诬告东林官员“结党乱政、欺君罔上、私通宫禁、图谋不轨”等滔天罪名。凡是不肯依附阉党、不肯低头屈膝、不肯献媚讨好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功劳大小,一律列入捕杀名单,绝不留情。
一时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朝野上下一片恐慌。
镇抚司刀客白日闯入官宅,深夜缉拿官员,锁链铿锵作响,刀光闪烁不定,文武大臣每日上朝之时,无不胆战心惊,涕泪与家人辞别,不知归家之时是否还能活着回来。昔日清正廉明、直言敢谏的大明朝堂,瞬间沦为阉党横行、忠良喋血的人间地狱。
郝运气身处内廷核心,亲眼目睹这一切惨状,心中悲愤交加,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他每日往来宫禁各处,听得最多的消息,便是哪位忠臣被抓、哪位大人下狱、哪位官员惨死狱中、哪家满门被抄没。他见过许显纯带人闯入宫中拿人时的凶焰滔天,见过魏忠贤坐在司礼监大堂肆意矫旨时的冷漠无情,见过天启帝沉浸在木工世界之中浑然不觉江山倾覆的昏聩无知。
他依旧扮演着温顺无害、胆小怕事的小太监,每日按时前往魏忠贤居所请安,尽心办妥交代的差事,对阉党所有的杀戮与构陷装作一无所知,甚至在魏忠贤刻意试探之时,主动低头表态:“九千岁肃清奸邪,安定朝政,奴才心中万分敬佩,愿为九千岁效犬马之劳。”
可在无人看见的深宫暗处,郝运气将魏忠贤、许显纯的每一件恶行、每一次矫旨、每一场屠杀、每一桩构陷,全都一字一句、一件一桩,牢牢刻在心底深处。他不敢用纸笔记录,怕留下把柄引来杀身之祸,便以心为册,以血为墨,将阉党犯下的滔天罪证,默默留存,分毫不敢遗忘。他知道,这些用忠良鲜血写下的罪证,是未来唯一能扳倒奸邪、匡扶社稷、还天下清明的希望。
魏忠贤见郝运气安分守己、嘴紧心细、从不生事,又在移宫案中未曾与自己为敌,反而听话顺从,便渐渐将他视作可用无害之人,时常让他往来东厂、镇抚司、后宫木工殿之间传递简单文书消息。郝运气来者不拒,件件办妥,滴水不漏,借此难得的机会,得以窥见阉党核心机密,对魏忠贤的权力布局、爪牙分布、阴谋诡计,了解得越来越深。
他也更加清楚地看到,天启帝早已彻底沦为魏忠贤手中的傀儡。
天子整日在木工殿内刨木削板,雕梁画栋,打造小宫殿、小木人、小亭台,技艺精湛绝伦,如痴如醉,废寝忘食,对宫外血流成河、朝堂哀鸿遍野、百姓民不聊生的惨状,不闻不问,不知不晓。魏忠贤专挑天子木工兴致正浓之时禀报政务,天启帝不耐烦挥手:“你自行处置即可!”
于是,天下生杀予夺、官员任免赏罚、朝政大小事务,全都成了魏忠贤一言九鼎,无人敢违。
朝野内外,文武百官,无人再敢直呼魏忠贤之名,全都敬畏有加,阿谀奉承,称其一声:九千岁。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宰相之名,行皇帝之实,阉党专权乱政,至此彻底成型。
郝运气独自站在深宫廊下,望着漫天纷飞的落叶,心中一片沉重悲凉。他贴身藏在内衣之中、从天桥带入深宫的那卷油布密卷,此刻仿佛滚烫如火,与红丸案、移宫案、阉党乱政、屠刀横行紧紧相连,所有的阴谋与杀戮,早已连成一条致命黑线,直指大明江山倾覆的危局。
他知道,这仅仅是黑暗的开始。
魏忠贤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许显纯的屠刀绝不会轻易停下,镇抚司的刀客绝不会收刃回鞘,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笼罩整个天下的白色恐怖,即将全面降临。
而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内侍,身藏惊天秘闻,手握罪证如山,只能在无边黑暗中蛰伏,在森森刀锋下求生,默默等待着终有一日,乌云散尽,天光重现,奸邪伏法,天下太平。
新君登基,傀儡成形,皇权旁落,江山危殆;
魏阉掌权,东厂在手,屠刀高悬,杀气腾腾;
许显纯酷烈,刀营横行,忠良喋血,朝野悲泣;
阉党专权,始于今日,祸乱天下,血流成河;
小宦蛰伏,暗存罪证,忍辱求生,静待天时。
郝运气清楚地知道,一场比移宫案更黑暗、比红丸案更惨烈、比宫廷政变更漫长的浩劫,已经全面降临。刀光即将蔽日京华,血色即将染红宫墙,而他,只能继续沉默、继续忍耐、继续活下去,守住秘密,守住罪证,守住心中最后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