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第2/2页)
他握了握拳头,转身走回屋内,将那只装着傀丝的瓷瓶贴身收好。
天燕城东南角。
寸土寸金的地段,坐落着一座占据了足足半条街市的深宅大院。
朱门玉户,高墙深院,这里便是天燕四大世家之一,陆家的府邸。
此时已是入夜,陆家宽敞肃穆的前厅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陆家家主陆承渊坐在正位上,五十出头,鬓角花白,面相方正,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面,透着常年做主的威严。
他面前的长桌两侧,坐着陆家几位掌事的长辈。
左侧三人,是陆家嫡系这一脉。
为首的是陆承渊的弟弟陆承业,四十出头,身形魁梧,脸上横着一道旧疤,是当年在江湖上搏杀留下的。
他身後两人是陆家旁支的管事,负责家族在天燕城的产业运转。
右侧坐着陆枕书的小叔,以及一个头发全白、面容枯瘦的老者。
老者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在打瞌睡。
陆家三长老,陆鹤年。
他是如今陆家上上辈硕果仅存的老祖宗,辈分之高,无人能出其右。
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家族俗务,整日在祠堂後院里莳花弄草、逗鸟听戏。
但陆家上下谁都清楚,每逢家族遭遇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比家主的铁令还要管用。
此刻,厅里的气氛沉得像铁板。
「枕书那孩子,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着家了。」
陆承渊的声音很沉,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着。
「他身边的小厮说,前天傍晚他出了苍梧台,说是去会一个朋友,之後就没了消息。」
陆承业那双虎目一瞪,眉头拧成了疙瘩:「会见什麽朋友?男的女的?姓甚名谁?那该死的小厮就没跟上去伺候?」
「那小厮一问三不知。」陆承渊冷冷地摇了摇头,「枕书打发他先回府了,没让他跟着。」
「撒网派人去找了没?」
「找了,城东、城西、城南都找遍了,连他常去的几家酒楼茶馆都问过了。」陆承渊停了一下,「没有任何消息。」
厅里安静了一息。
陆承业拍了一下桌子:「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天燕城里凭空蒸发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管事:「去问问府军那边,城门口这两天有没有出城记录,再去查查他最近和什麽人走得近。」
管事满头大汗地应了一声,正欲躬身退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快步走进来,脸色发白,弯腰凑到陆承渊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承渊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你再说一遍?!」
那名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城西一处废弃杂物间里,发现了————发现了十几具屍体,其中一具————是少爷的。」
前厅内,除了那个昏昏欲睡的三长老,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骇地站起了身。
陆承业一个箭步跨上前,大手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般提到了半空:「你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确定是我侄儿?!」
管事被勒得翻白眼,惨白着脸连连点头:「那衣物料子是少爷常穿的冰丝锦————腰间的玉佩和苍梧台的腰牌也都确认无误了,绝对是少爷————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下半句话。
「现场所有的屍体————全都没有头颅。」
死寂。
陆承业松开手,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陆承渊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瘫在地上的管事摇着头:「那批无头屍骸被凶手藏得极为隐蔽,手段乾净利落,若不是这两天气温回暖,屍臭味散发出来被附近的倒香夜郎闻到,恐怕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现场的痕迹被清理得一乾二净,没有留下半点有用的线索。」
陆承渊痛苦地闭上双眼。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动。
「那十几具屍体都是什麽人?」
「底下人还在核对,但初步从衣着和兵刃来看,成分极其驳杂,有外院的学子,有穿内甲的府军,甚至还有几个混迹江湖的生面孔。」
陆承业猛地转头:「不同身份的人凑在一起,和枕书一起被杀?这不像是寻仇,像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厅里沉默了很久。
陆承渊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行将满腔的丧子之痛压下,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彻查,把枕书最近半年内接触过的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全都给我像过筛子一样排查一遍,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陆承业点头,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大哥,若是查出来和苍梧台的人有关————」
他没有把话说透。
厅里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天燕城里,苍梧台的学子背後站着的是整个朝廷体系。
哪怕杜江河不在,哪怕副院长求稳,直接对苍梧台学子动手,这个口子不好开。
陆承渊沉默了。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陆枕书小叔忽然开口。
「大哥。有件小事,我原本以为无关紧要,便一直未曾提起。」
众人看向他。
「前天傍晚,我曾带枕书去内院的武库查阅典籍,我们在路上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
「陈平,南岭回来的那个寒门甲等。」
陆承渊浓眉紧锁:「只是碰上?」
「面对面,擦肩而过。」小叔的语气瞬间阴沉了下来,「当时枕书还主动开口与他打了个招呼,两人在街面上对峙了几句,我就站在一步开外,看得真真切切。」
他抬起头,看着陆承渊。
「那个叫陈平的寒门小子,看枕书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厅里又静了。
一直闭着眼的陆鹤年,忽然睁开了眼。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沙哑缓慢。
「年轻人嘛,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资,总是意气风发的,那几个寒门泥腿子活着回来,肯定是听到了城里关於咱们几家联手内定外院名额的风声。」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
话音未落,脾气火爆的陆承业已经忍不住接上了话茬,怒极反笑。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寒门畜生!就因为区区一个小小的内院名额之争,竟然敢在天燕城里对咱们陆家的嫡系下这等毒手?!」
陆鹤年抬手,虚虚往下压了压。
「承业,遇事莫要这般毛躁,凭空臆测。」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朽只是觉得,这其中的巧合太多了,理应,好好查他一查。」
他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
厅内沉默了很久。
陆承渊看着三叔那副昏昏欲睡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将那个陈平这两天在城内城外的所有行踪诡迹,事无巨细,哪怕是他吃了几碗饭、
见了几个人,全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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