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第1/2页)
秦涯的茶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看着陈平,眼中的震惊压了又压,最终没有急着开口。
目光落在桌上那本黑皮手札上。
他伸手拿起来,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翻页的声音和院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陈平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
秦涯看得很仔细。
傀儡术的总纲,白丝傀儡的炼制方法,完美傀儡的描述,操控手段,各种傀儡之间的差异。
每一页他都停留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後一页,他合上手札,放在桌上。
面色凝重。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陈平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在南岭山中杀了个魔门贼子拿到的。」
「他们觉得是邪法。」陈平放下茶杯,「我觉得这些手段学了只看怎麽用,知己知彼。」
秦涯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翻回手札中关於完美傀儡的那几页,指着其中一段,说道:「可如果按照这上面所说,完美傀儡几乎分辨不出,外表、言行、甚至气血运转都和常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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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陈平。
「你有什麽办法能分辨?」
陈平伸手探向腰间,从腰带内侧取下一截极细的丝线,放在茶桌上。
傀丝很细,几乎透明,若不是陈平用手指捏着,秦涯差点没看到。
「这截傀丝很特殊。」陈平用指尖捏住傀丝一端,以防被风吹跑,「若有傀儡在三十步内,它便会震动。」
「从哪来的?」
「玄阴子身上搜到的。」陈平说道,「南岭外围杀了他,在他身上翻出来的。」
这不是实话。
傀丝是从黑木鼠转为灵傀时换下来的,南栖月帮他重新炼制过。但南栖月和青魂部的事,他不能说。
不是有意隐瞒,而是这件事若传出去,有人以此做文章,说他勾结南岭山民,一顶叛徒的帽子扣下来,肯定有人很乐意递刀子。
说白了就是身份和实力不够。
若是他实力够高,身份够高,就算传出去了,谁敢多说半句话?
而从魔门长老身上搜出来,反而更合理。
秦涯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细节。
他收回手,盯着那截傀丝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有办法复刻吗?」
陈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苍梧台内能否复刻?」
秦涯想了想,说道:「这东西能分开吗?我的意思是,你借我一截,我去找人问问看
能不能复刻。」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若是能复刻出来,那些傀儡便再无处藏身。而你作为贡献者,功劳将会很大。」
陈平点了点头。
他从那截傀丝上小心翼翼地截下半个指甲盖的长度,秦涯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个小瓷瓶,拔开瓶塞递过来。
陈平将那一小截傀丝放入瓶中。
秦涯接过瓷瓶,塞好瓶塞,贴身收入怀里。
陈平将剩余的傀丝重新缠回腰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不过,我能肯定,城中这种完美傀儡很多。」
秦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陈平顿了顿。
「昨晚,陆枕书,或者说他背後之人,带着十几具化劲完美傀儡来袭杀我。」
秦涯猛地抬头。
「被我全杀了。」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陈平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傀丝感应到陆枕书朝他方向移动,他主动迎上去,在巷中交手,十几具完美傀儡加陆枕书本人,全部击杀,屍体藏在某处废弃杂物间。
他说了地点。
秦涯一直听着,一言不发。
陈平说完,看着秦涯:「我的担忧有两个,第一,陆枕书死了,不管陆家知不知道他是傀儡,我杀了他们的人是事实,同阶来找我,我不怕,我怕他们不要脸皮,让元罡来袭杀。」
他停了一下。
「第二,陆枕书背後的操控者,手笔很大,十几具完美傀儡,身份涵盖外院学子、府军、江湖武夫,各行各业都有。这说明他在天燕城经营了很久,布下的暗子远不止这些。」
秦涯方才因为傀丝能复刻而升起的那股激动,彻底沉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院里还有没有类似的完美傀儡?
他这几个月和陆枕书也是见过面的。
陆枕书每次见他都恭恭敬敬,言谈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
连他神变境的神念都没察觉到蹊跷。
这让他後背一寒。
若是院内还有其他傀儡,这些傀儡若是身处要职————
他原本想着将傀丝交上去,让院内找人复刻,大范围排查。
但如果这东西在传递过程中落入了魔门的人手里,那後果不堪设想。
他们连谁是傀儡都分不清,怎麽保证传递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乾净的?
秦涯睁开眼,看着陈平。
「我亲自带着这东西去找人复刻。」
他的语气很沉,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绝不假手於第三人。」
陈平点了点头。
秦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平,沉默了片刻。
「陆枕书这件事,不管陆家那帮老家伙心里怎麽盘算,你的麻烦都小不了。」
他转过身。
「我能帮你扛下部分压力。」
他看着陈平,目光沉稳。
「但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缓兵之计,真逼急了他们,暗箭难防。」
他走回桌边,拿起茶壶,给两人各添了半杯。
「打铁还需自身硬。」
陈平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後看着秦涯,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多谢秦教习,今日能
为我们这几个寒门学子,留下一线生机。」
说真的。
若是秦涯方才在宋格的威逼利诱下,没能守住本心,被那十瓶神意丹砸弯了脊梁。
那他们五个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就在秦涯陷入挣扎的那短短几息时间里,陈平心底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彻底脱离这苍梧台,退回青魂部,闭关死苟,直到天下无敌再出山清算。
不过幸好秦涯没被打动,反而选择了站在他们这边。
陈平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随後起身离开。
秦涯望着茶桌上的茶杯,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陈平的背影正穿过院门,越走越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後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若是刚才在院门口,他在宋格的筹码面前多犹豫哪怕半盏茶的功夫,他这辈子的武道之心,便算是彻底毁了。
隋观若是回来,也不会放过他的。
当年他秦涯入城时,也是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
是隋观毫不犹豫地站在世家的对立面,替他挡下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如今,他怎麽能活成自己当年最痛恨的模样?
望着陈平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心中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守住了那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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