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陈长风 (第1/2页)
“真是神仙东西啊!”
这句话从一个满嘴油渍的草原汉子嘴里蹦出来时,满是浓重的狄语口音。
说话的人叫呼延拔,赫连汗国前锋营统领。
他正盘腿坐在大帐正中的毡毯上,左手攥着一条滴着油的羊腿。
右手捏着一只大乾的青花瓷碗,里面盛的是从镇北城外截获的汾州老酒。
他咬下一大块肉,嚼了两口没嚼烂就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淌,浸进皮袍领口里。
“你们汉人的酒,比咱草原的马奶酒烈多了啊。”
呼延拔拿袖子抹了把嘴,把啃剩半截的羊腿骨朝帐角一甩,骨头砸在铜盆沿上弹了一下,滚进了灰烬里。
“等哪天打进关内,老子要把汾州那几家酒坊全搬到王庭去,让大王也尝尝这滋味。”
帐内哄笑声一片,十几个草原兵席地而坐,手里各抓着肉食酒囊,吃喝得满地狼藉。
笑声没落,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阵干燥的热风灌进来,夹杂着沙土的气息。
一名探子单膝跪地,额头上全是汗。
“统领,镇北城的消息。”
呼延拔没放下酒碗:“说。”
“前哨营那个百户许战,没死。昨夜京城来了个钦差,带兵闯了死牢,当场把人抢出来了。”探子咽了口唾沫,“听城里的线人说,钦差的护卫还砍了副将贺明虎的亲兵头子,脑袋直接落了地。”
帐内的笑声断了。
呼延拔放下羊腿,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
“许战。”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调跟刚才判若两人。
“前面夜袭老子的先锋营,三千人的兵力,硬是让他摸到了粮草辎重旁边,一把火烧了老子半个月的口粮。”呼延拔把酒碗往矮案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洇湿了桌面,“老子当时就说,这个人不能留。”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帐内左侧一张胡凳上。
“先生怎么看?”
那张胡凳上坐着个与帐内格格不入的人。
一袭青灰色的大乾文士长袍,袖口收得规整,腰间系着条素色绦带。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一丝不苟。
周围是撕肉灌酒的草原兵,他面前的矮案上却只摆着一壶清茶和一只白瓷杯,杯沿干干净净。
陈长风。
赫连汗国大王亲派至前锋营的汉人军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矮案上轻轻一磕。
“许战这个人,官阶不高,一个百户而已,搁在大乾的武官序列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陈长风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平淡如水,同他的性子一般。
“但钦差闯死牢这件事,有意思。”
呼延拔啃着指甲上残留的肉丝:“怎么说?”
“大乾的规矩,钦差巡边,向来是跟地方将领虚与委蛇,能不撕破脸就不撕破脸。”
“可这位钦差倒好,落脚第一夜就杀了人。”
陈长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这说明什么?说明京城跟镇北城的地头蛇,已经没有谈的余地了。”
他停顿片刻。
“内斗,这是大乾朝廷跟边将之间的裂缝。而裂缝一旦撕开,短时间内缝不回去。”
呼延拔听明白了。
他站起身,端着酒碗走到陈长风面前,碗口朝前一递。
“先生,老子跟你说句实话。你刚来的时候,老子心里不服气。”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酒渍染黄的牙。
“但这几日下来,你给老子出的那几个主意,确实管用。先生,我钦……钦服你!来,干了这碗。”
陈长风站起身,从矮案上拿起自己的茶杯,举到胸前。
“呼延统领谬赞,在下奉大王之命,来前营协理军务,日后还需统领多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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