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两口子(分歧) (第1/2页)
第七十六章 两口子(分歧)
就是这样,年轻夫妇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张小莹并不像有的女人那样,用那种近乎敲骨吸髓的爱去捆绑丈夫;既守着自己的独立,也悄悄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小性子。
他们的生活就像一列沿着既定轨道前行的列车,窗外风景一成不变,车厢里也有些枯燥,长路似乎望不到头;却稳稳当当,安全踏实。
也不像有些夫妻,总爱较劲;不珍惜相聚的时光,反而彼此吹毛求疵,事事“争对错”。
仿佛自己多么了不起,容不得对方说错话;“老婆”、“男人”看着比自己的好,毫无缘由地生气、赌气、负气、斗气,白白消耗了感情,最后离婚,都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其实,比起婚姻破裂的巨大灾难,平日里这些鸡毛蒜皮的拌嘴,根本不算什么。
从乡下偶遇,到如今耳鬓厮守,他们已经知足;生活的另一种可能,他们连想不想。
不想,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心定了,脚步匆忙,看不到路边野花。
张大江总不回家,张小莹便两头奔波,高保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你不会隔一天、两天去吗?”他说。
“大江不去,我再不去,我不放心。”张小莹说。
一个南方人,一个北方人,难免饮食习惯不同,口味各有偏爱;不过,在一件事上却出奇一致:那就是,谁都不生食大蒜。
在还没尝到大蒜口味之前,张小莹就讨厌大蒜;无法接受大蒜经久难消的奇怪气味。为了婚姻,她做出妥协,试着接受大蒜热炒;但是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吃了。
一天,高保山又忘记,张小莹拿着从伙房取来的一头大蒜,举到高保山面前,就好像那是个怪物。
“我猜,你做饭的时候放这个了,亲爱的!”她说。
“哦,对不起,我又忘记了。”高保山说。
张小莹看着他笑了。
“告诉你,本人不吃大蒜,亲爱的!我再说一遍。”
高保山不生食大蒜,不像张小莹那样讨厌大蒜的奇怪气味,而是因为恐惧!
“1605”是一种黄棕色的油状药液,剧毒。过去,为了防止“蝼蛄”等各种地下害虫,生产队都会把麦种倒在大笸箩里,倒上一点“1605”(后来因为“1605”毒性太强,改用其他农药),用木锨翻拌均匀;然后,才能播种。
那年,高保山三岁,他到队部去喊爹回家吃饭。爹还有事,于是便让高保山将上午干活剩下的半袋麦种背回家,下午他直接带着上坡。高保山误以为是普通小麦,没有洗手就开始吃饭;等到爹回家,他才知道那是拌了农药的麦种。
于是,高保山开始害怕;双手交叠按在自己胃部,一脸惊恐。
“娘,我会死吗?”他问。
“不会。”
“我肚子都开始难受了!”
陈明媛砸了一头大蒜,逼高保山喝下去。结果,高保山肚子更难受了;只觉得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胃里不停地拉扯、翻搅,每一根神经都像灼烧一般,火辣辣地疼。
“娘,我肚子疼!”
陈明媛拍着高保山的脸颊,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没事。保山,会好的。”
然后,高保山开始呕吐起来。
“那喝蒜泥有帮助吗?”张小莹问。
高保山笑了。
“若是没有帮助,我还能见到你吗?”他说。
所以,不挑理,不打架,不意味没有分歧,没有争执。
张小莹一直嫌高保山挑不来鸡蛋,不是壳裂了,就是不新鲜,所以家里的鸡蛋向来是她亲自购买。这天一早,家里又没了鸡蛋,高保山就催促张小莹去买。
“没有鸡蛋了。”高保山说。
张小莹没有说话。
“你没买鸡蛋?”高保山问,虽然他早已知道答案。
“没有鸡蛋了?”张小莹停顿了一下,用一个听着更像是指责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其实,三天前她就想到要买鸡蛋。早晨蒸鸡蛋的时候,她打开冰箱发现没有鸡蛋,于是想着下班的时候捎回来。
但等到下班,她又忘了。
第二天,打开冰箱,她才又想起来没有买鸡蛋;结果,第三天还是重复第二天的情况。
“对不起,我……”她说。
“没关系。”高保山说。
不过,他的口气不但表明“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
“女人”和“老婆”是张小莹护身的两件法宝。就像“金钟罩”、“铁布衫”,有了它们,仿佛她什么错事都可以做。
——因为,高保山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反驳这两个理由。
“我是个女人!你能跟女人争执吗?”张小莹说。
“我是你老婆!你能和老婆讲理吗?”张小莹说。
韩彩霞不擅长争执。她不知道怎样反对高保山。
比如太阳帽,高保山不愿意戴,就不戴;想通了,他愿意戴就戴。
“你性格倔犟,”奶奶以前总说,“但是内心太软了,这点迟早会让你吃亏。”
张小莹刚好相反,无论什么事情,她总能拐弯抹角地从高保山的身上找到错处。
半夜,她起床忘记关灯;高保山提醒她,她就说:
“你不会自己关吗?”
削苹果,她割破手;高保山要她注意,她就说:
“一把苹果刀,你买这么锋利做什么?”
……
其实,她也知道是自己的错。
但是,她寻思承认错误吧?又担心高保山抓住不放;说句软话吧?又开不了口;道个歉吧?又坚决不肯松口;想撒个娇吧?又觉得那样太失面子。
她从不在意事情到底谁对谁错,也不在乎他有多无辜。她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场言语上的完胜——只要能把所有过错顺理成章地推到他身上,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张小莹坐到高保山对面,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摆出一副要继续争论的架势;打定主意,只要高保山开口,就跟他翻旧账。
“还找事不?”她问。
“是谁找事?”高保山生气地说。
“不是你找事?”
“是我找事吗?”高保山反问。
“难道不是你没事找事?”张小莹紧追不舍。
争来争去,两人忘记开始争执的原因;知道这场争执没法再继续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高保山望着张小莹的脸,怎么也想不通:她明明有一双清澈透亮、温柔和气的眼睛,内心却这样硬、这样倔!
“哼!你不服?反了天了!”张小莹心里嘀咕。
张小莹获得了一项特权: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高保山都会站在她这边;哪怕是她错,尤其是在她犯错的时候。
不过,这个时候张小莹也心软了。她会沏一杯热茶,悄悄递给高保山;或者搬过一把椅子坐下,陪他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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