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视导 (第2/2页)
没想到听到好消息,爹娘非但不高兴,反而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与故乡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根深蒂固,背井离乡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自己像祖辈一样没有离开过高家庄,他们也要求孩子如此。
“保山,你年底不是要与彩霞结婚吗?上学后,,五年后会有啥变化咱也没法预料。你要是。”
“是。”
“可是,你若是去上海,就难说了。”
“保山结婚,与他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陈明媛问道。
“你想啊,学校有啥规定咱不知道吧?”
“不知道。”
“允不允许结婚,咱不清楚吧?”
“不清楚。”
“若是等到五年之后呢?”
“咋样?”
“有啥变化,咱也没法预料吧?”
“没法预料。”
这样一说,陈明媛也没有主意了。
“保山,你问问彩霞什么意见。”高连根说。
“无论你们如何决定,我和你爹就没意见。”陈明媛说。
韩彩霞给高保山织了一件毛衣。她正在一个人在家打毛线。一听说去五年,她也拿不定主意。于是,他们决定第二天去找魏振福老师。
早上,高保山来约她。她却脸色苍白,眼睛浮肿,声音嘶哑地说道:
“保山哥,你等一等。”
“霞妹,你病了?”高保山担心地问。
“我有点头疼。”
“要不我们改天再去?”
“不用。”
“霞妹,让你为难了。”
“没有。”
“你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睡好。”
“我只是既想让你去,又不想让你去。”韩彩霞犹豫不决地说道。
“霞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既想去,又不想去。”高保山瞧着韩彩霞惶恐不安的神色,自己也心疼得有些犹豫了。
“去!为什么不去?”魏振福老师目光一沉,嘴角上扬,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做出决定。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等魏振福老师的话说出口,韩彩霞的身体还是一震,就像上一次听到爹决定让哥接班。
于是,高保山用力地握了握韩彩霞的手,担心地说道:
“老师,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魏振福老师问。
“老师,原定年底我和彩霞结婚。”
“结婚不着急。”
“可是俺爹说,如果我去了上海,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不结就不结。”
“老师,我……”
“保山,别犹豫!你若是去了上海,或许会一时后悔;但要是不去上海,你会后悔一辈子!”魏振福老师急切地说道。然后,他转向韩彩霞问道:“彩霞,你说是不?”
“老师,我们听您的。”韩彩霞低下头,小声说道。
魏振福老师一眼就看穿了她眼里的迟疑,原本严肃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声音放轻,柔声对韩彩霞说道:
“这是保山人生非常关键的一步。前几天,有一个机会,我没有同意,但这一次我完全支持他!等他以后情况稳定了,你们再结婚,彩霞,你同意吗?”
韩彩霞点点头:
“老师,我同意。”
放弃了好好的工作,去上海读书,这件事情确实充满了不确定性。
想到父母年事已高,弟弟尚且年幼,自己这一走,把他们也都撇下了;于是,高保山又犹豫起来。
“霞妹,要不我不去上海?”
“不!”这时,韩彩霞却仿佛突然也改变了,“那不行!”
刚才她还提心吊胆,怕高保山离开自己;现在,却唯恐他不走了!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耽误高保山的前程!若是那样,不用高保山埋怨,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保山哥,你是不是担心家里?”韩彩霞笑了笑,问道。
“是。”高保山老老实实地承认。
“家里我会过去照顾。”
“那就辛苦你了。”
“你是不是也担心我?”韩彩霞笑了笑,又问道。
“是。”
“你更不用担心我了。我在家里等你。”
“我知道。”
“我会好好的。”
“这也是我担心的。”
“你五年回来,我等你五年;你十年回来,我等你十年;你一辈子回来,我等你一辈子!”
高保山笑了。
“霞妹,我去上学一共才五年。”他说。
“保山哥,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
从魏振福老师家回到韩彩霞家,到门口,她向等候消息的奶奶和娘喊道:
“奶奶,娘,保山哥决定了:去上海。”
“好的,好的。我们知道了。”屋里两个人异口同声地传出一声欢喜的轻叫。
韩彩霞让高保山看她织的毛衣。
“保山哥,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走呢。昨天晚上,我织了一宿毛衣。”
“怪不得你看上去像大病一场!”
“保山哥,从明天开始,你先准备着。”
“行。”
“我呢,看看能为你做点啥。”
她看上去稳如止水,与别人说话话,她也能正常应声,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其实,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只是所有的慌张,都被她全部藏到了人后。
剩下的日子里,她为高保山收拾行李,却总是魂不守舍:缝针线时,扎破手;织毛衣时,错织针脚;叠东西时,又忘记放到哪里去了。
奶奶发现了她屋里连续几晚亮着的灯光,如约而至,过来同她聊天。
“彩霞,在做什么呢?看把你这几天忙得!”
“奶奶,我在给保山哥毛衣。”韩彩霞说。
“快织好了?”
“快了。”
“他试试没有?”
“试过了。”
“合身不?”
“合身。”
说到这里,韩彩霞不由自主地笑了。
“奶奶,您问得真仔细。”
“仔细吗?”
韩彩霞的奶奶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奶奶,您有事?”韩彩霞问
“没事。”她奶奶摇了摇头,“看到你没睡,我想过来跟你聊聊。”
“奶奶,谢谢您。”韩彩霞感动地说。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傻孙女,谢我什么?”
韩彩霞没回答,眼圈却先红了。
于是,她奶奶叹了口气,抱住她。
“彩霞,这是个意外,不是谁的错。甘蔗没有两头甜。既然总得有人受苦,那就让俺孙女承担!”
这时,韩彩霞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头钻进了奶奶怀里。
“奶奶!……”她喊。
起初,韩彩霞只是无声地掉泪;越哭越委屈,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得心里苦,只觉得这辈子的难过,都在这一刻聚齐了。
她哭过之后,心里暂时轻松了些。她奶奶却掩不住内心隐隐的不安,开始提心吊胆起来。她既感激上天给了高保山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担心孙女未卜的前途惶惶而不可终日。
她们已经做了她们能做的一切。
这就是爱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