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骗 (第1/2页)
清晨的坊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叶文攥着怀里那本《基础吐纳法》,站在“万宝当铺”的招牌下,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当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伙计打着哈欠往外泼洗脸水,差点溅到他脚上。
“小孩,让让。”伙计不耐烦地挥手。
叶文没动。他的手指摩挲着书册封皮上那四个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墨字。三年来,每个夜晚,每当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是这本书里那些粗浅的文字,给了他最后一点坚持的理由。
可现在,他要亲手把它卖掉。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柜台后面的朝奉抬起眼皮,声音懒洋洋的。
叶文深吸一口气,将书册推上高高的柜台。朝奉随手拿起,翻了两页,嗤笑一声:“《基础吐纳法》?烂大街的货色,哪个修仙坊市没有十本八本?就这你也拿来当?”
“这是正阳门发给新弟子的原本。”叶文说。
“正阳门?”朝奉多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书,这次仔细了些。片刻后,他放下书册,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我要黄金。”叶文说。
朝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黄金?小子,你知道黄金和白银的兑价吗?一两黄金抵十两白银!你这破书——”
“书页夹缝里有批注。”叶文打断他,“是我三年来修炼的心得。对真正的修士或许不值钱,但对刚入门的人来说,能少走很多弯路。”
朝奉愣了愣,重新拿起书册,对着窗光仔细查看。果然,在某些页面的边缘,有极细小的炭笔字迹,记录着修炼时的感受、遇到的瓶颈、以及一些笨拙但实用的应对方法。
他看了叶文一眼,眼神变了变:“你修的?”
“嗯。”
“练到哪层了?”
叶文沉默片刻:“没入炼气。”
朝奉摇摇头,但这次没再讥笑。他掂量着书册,沉吟半晌:“二两黄金。这是看在这些批注的份上。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一句——把修炼心得卖了,就等于把自己走过的路标卖了。以后再想捡起来,可就难了。”
叶文接过那两枚小小的金锭时,手在微微发抖。
金锭很轻,压在手心却重如千钧。他想起三年前离家时,父母递给他那十块下品灵石时的手——也是这样颤抖的,也是这样沉重的。
走出当铺,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青石板路上,反着湿漉漉的光。叶文将一枚金锭仔细缝进衣角——那是母亲教他的法子,针脚细密,藏在补丁里,谁也看不出来。
另一枚金锭,他握在手心,走向坊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找块破木板,用炭笔写上:
“聘护院修士一名,练气五层以上,护一家三口三月。酬金:一两黄金。面议。”
他把木板立在脚边,自己蹲在后面,将金锭放在身前最显眼的位置。金光在晨光下有些晃眼,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那些目光大多只是好奇地扫过,停留片刻,便移开了。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蹲下来问价,一听要练气五层,都讪笑着走开——那种层次的修士,怎么可能为一两黄金当三个月护院?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的坊市热闹非凡,卖灵草的、贩符箓的、吆喝低阶法器的,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叶文蹲在角落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那枚金锭从晨光中移到正午的烈日下,再移到下午倾斜的影子里。
有几个修士模样的路过,瞥了一眼木板,有的嗤笑一声,有的摇摇头。一个背剑的中年汉子倒是停下脚步,但听说要护的是毫无背景的农家,还要防着可能上门寻仇的正阳门弟子,立刻摆手走人。
“小兄弟,不是我不接这活儿。”那汉子临走前说了句实在话,“一两黄金是不小,可也得有命花。正阳门的人,咱们散修惹不起。”
太阳渐渐西斜。
叶文蹲得腿都麻了。他换了个姿势,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上金锭投下的小小阴影。阴影在慢慢拉长,拉长,像一只试图逃离的手。
或许他真的错了。或许练气五层的修士根本看不上这一两黄金。或许他该把价钱提到二两——可那样的话,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就在他准备收起木板和金锭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不是夕阳的阴影,是个人影。
叶文抬起头,看见一个……和尚。
说他是和尚,因为他确实穿着僧袍——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土黄僧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下摆还沾着可疑的油渍。说他不是和尚,因为他的形象实在和“高僧”二字沾不上边:圆滚滚的身材把僧袍撑得紧绷绷的,一张胖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脑袋光溜溜的,在夕阳下反着油光。
最离谱的是,他手里居然拿着半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阿弥陀佛——”胖和尚拉长了调子,声音洪亮得吓了叶文一跳。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烧鸡塞进嘴里,油乎乎的手在僧袍上擦了擦,然后蹲下来,和叶文平视。
“小兄弟,这边可是招打手?”他问,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鸡肉。
叶文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点头。
“善哉善哉。”胖和尚一拍大腿,眼睛盯着那枚金锭,亮得吓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本当普度众生,分文不取。无奈和尚的肚子它不争气,咕咕直叫,说什么‘饿死和尚事小,饿死佛爷事大’。你看,这一两黄金,它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分明与佛有缘,与和尚有缘啊!”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金锭。
叶文猛地回过神,一把按住和尚的手:“大师且慢!”
“嗯?”胖和尚抬头,眼睛还是眯着,但叶文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牌子上写了,要练气五层以上。”叶文说,尽量让声音显得镇定,“不知大师……是什么修为?”
“修为?”胖和尚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叶文耳膜发麻。他站起身——嚯,个子还不矮,胖大的身躯像尊弥勒佛——双手合十,摆出个宝相庄严的姿态:
“小兄弟这话问得外行了。修为是什么?是数字吗?是层级吗?非也非也!修为是境界,是悟性,是……”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叶文,“这么说吧,和尚我三岁入佛门,五岁背金刚经,七岁就能把木鱼敲出十八种花样。十岁那年,师父说我与佛有缘,赐我法号‘悟能’。”
叶文嘴角抽了抽。悟能?这法号怎么听着这么熟?
“当然,那是俗家法号。”胖和尚一脸正色,“如今和尚我已大彻大悟,自号‘不戒’——不戒荤,不戒酒,不戒嗔,不戒痴,世间万物,皆可不戒,此乃大自在也!”
叶文:“……”
“说到修为嘛——”不戒和尚拉回正题,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小兄弟可曾听过‘佛门圣子’?”
叶文摇摇头。
“哎,这就孤陋寡闻了。”不戒和尚摇头晃脑,“佛门每百年评选一次圣子,当选者皆是无上佛缘、惊天资质。而和尚我,便是这一代的佛门第二圣子!”
“第二圣子?”
“没错!”不戒和尚一拍胸脯,僧袍上的油渍跟着颤了颤,“第一圣子是我师弟,法号‘悟空’。想当年评选之时,我与他在大雄宝殿前论佛三日,辩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最后,是我看他年纪小,让了他一手,这才屈居第二。否则——”
他凑得更近,嘴里喷出的烧鸡味让叶文忍不住后仰:“否则那佛门第一圣子的名头,早就是和尚我的了!”
叶文看着这张唾沫横飞的胖脸,一时分不清这和尚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吹牛不打草稿。
“大师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他斟酌着用词,“为何会流落至此?”
“流落?”不戒和尚瞪大眼睛,“此言差矣!和尚我这是云游四方,历练红尘。佛曰:不入红尘,焉知红尘苦?不知红尘苦,焉度红尘人?小兄弟,你我有缘在此相遇,这不是流落,这是缘分,是天意!”
他说得慷慨激昂,末了又补一句:“再说了,云游也是要盘缠的。和尚我一路走来,降妖除魔,普度众生,偶尔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叶文沉默。
他需要一个人保护家人,需要一个至少练气五层的修士。眼前这个和尚……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可太阳就要下山了,这是他今天等来的唯一一个“应聘者”。
“这样吧。”叶文咬咬牙,“若大师真能护我家人三月平安,酬金一两黄金,分文不少。但——”
“但什么?”不戒和尚眼睛又亮了。
“但要等三个月后,任务完成了,再结算。”叶文说,“这期间,我可以管吃管住。”
不戒和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兄弟,你这就不厚道了。”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虽然收起来之后看起来也没正经多少,“和尚我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是信不过我啊!”
“不是信不过……”叶文试图解释。
“就是信不过!”不戒和尚一跺脚,地面都跟着颤了颤,“小兄弟,你可知道,能遇到和尚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佛门第二圣子亲自给你当护院,这要是传出去,多少豪门大户捧着金山银山来求,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