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六章 鬼市赌局,三战生死 (第2/2页)
“年轻人,”诸葛玄开口,声音温和,“会下棋吗?”
“略懂一二。”萧瑟走到他对面坐下。
“那就好。”诸葛玄点头,“规则很简单。一局定胜负,不限时。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下的棋,和寻常棋局不太一样。你若能看懂,自然能下。若看不懂,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萧瑟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天元位。
诸葛玄眼睛一亮:“好气魄。”
他也取出一枚白子,落在星位。
棋局开始。
起初,两人落子都很快。清脆的落子声在山谷中回荡,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但渐渐地,萧瑟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诸葛玄的棋路,确实和寻常棋局不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围棋,而是……一种阵法。
每一枚棋子落下,都暗合某种玄妙的方位。棋盘上的黑白子,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萧瑟隐隐觉得眼熟。
他忽然想起,在那张残图上,有一些奇怪的标记——不是山川河流的标记,而是一些点、线、圈的组合。
当时他看不懂,但现在,看到这个棋局,他忽然明白了。
那是机关阵法的简图!
天下第一楼的机关阵法!
萧瑟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抬头看向诸葛玄,老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懂了,对不对?
萧瑟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
如果这棋局真的是第一楼机关的映射,那么每一步落子,都代表着机关的变化。而他要做的,不是赢这盘棋,而是……破解这个机关。
他开始以全新的视角看待棋局。
不再考虑围地、吃子,而是思考:如果这是一个机关,这一子落下,会触发什么?下一子,又该如何应对?
落子越来越慢。
汗水从萧瑟额角滑落。
这不是单纯的棋力较量,更是智慧和悟性的比拼。他需要从零开始,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机关体系,并在对弈中找出破解之法。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雷无桀都看出,萧瑟陷入了苦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黑白交错,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诸葛玄的脸色也从最初的轻松,渐渐变得凝重。
他终于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下棋。
他是在“拆解”自己的棋局。
每一子落下,都精准地打在棋局最关键的节点上,打乱原本的布局,迫使自己不得不调整。
这需要多可怕的洞察力和计算力?
终于,在第二百七十三手时,萧瑟落下一子。
这一子落下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既不是要围地,也不是要吃子,而是……卡在了整个棋局最核心的“阵眼”上。
诸葛玄的手指停在棋罐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盯着那枚黑子,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叹了口气:
“我输了。”
声音里,有无奈,有赞叹,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这一子,破了我三十年的心血。”诸葛玄看着萧瑟,眼中满是复杂,“年轻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瑟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道:
“因为我看出来了,这不是棋局,而是地图。”
诸葛玄瞳孔一缩。
“天下第一楼,第三重机关‘星罗棋布’的阵图。”萧瑟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前辈当年,应该是参与建造那处机关的人之一吧?”
诸葛玄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是。我是当年的机关师之一。但我没想到,五十年前封印楼之后,我再也出不去了。”
他站起身,拄着藤杖,颤巍巍地走向人群深处。
在消失前,他回头看了萧瑟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心楼里的‘活机关’。它们……会吃人。”
两局连胜。
鬼市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鬼市众人,看向萧瑟和雷无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甚至……敬畏。
能赢厉天行,能破诸葛玄,这两个年轻人,绝非等闲。
阴九幽缓缓从座位上站起。
他走到场地中央,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第三局,心赌。”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这一局,我亲自来。”
萧瑟也站起身,与他对视:
“怎么赌?”
“很简单。”阴九幽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得让我满意,就算你赢。若我不满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什么问题?”萧瑟问。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左边半边脸,俊美如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但右边半边脸,却布满了诡异的刺青——幽蓝色的幽冥彼岸花,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花瓣妖异,花蕊处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张脸,与萧瑟有三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是萧冥。”阴九幽缓缓道,“靖王世子,你的堂兄。”
萧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靖王世子萧冥,五十年前北离皇室的一桩悬案。传闻他在一次狩猎中坠崖失踪,尸骨无存。靖王搜寻三年无果,最终只能立衣冠冢。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鬼市,成了鬼市之主。
“现在,我的问题是。”萧冥盯着萧瑟,一字一顿,“若救天下苍生,需要牺牲你最亲的人,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刺人心。
雷无桀下意识地看向萧瑟,千落、若依、无心……这些人的面孔在萧瑟心中一一闪过。
如果救天下,需要牺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该如何选择?
萧瑟沉默了。
夜风吹过山谷,火把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许久,萧瑟终于开口:
“我选第三条路。”
萧冥皱眉:“什么第三条路?”
“不牺牲任何人,也不放弃天下苍生。”萧瑟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找到第三条路。哪怕那条路再难,再险,哪怕要赌上我的性命,我也会去找。”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因为如果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谈保护天下?而如果只为保护亲近之人就放弃天下,那又与自私的懦夫何异?”
“所以,”萧瑟直视萧冥,“我不会做选择。我会两个都选。亲人要护,天下也要救。这就是我的答案。”
萧冥死死盯着他。
那双布满彼岸花刺青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有愤怒,有嘲讽,有悲哀,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真。”他说,“五十年前,我也像你这么天真。”
“然后呢?”萧瑟问。
“然后?”萧冥笑了,笑容凄厉,“然后我亲眼看到,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我的父亲——你的皇叔靖王,被推出去做了牺牲品。他死在死魂谷,尸体被用来加固第一楼的封印。”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从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要么牺牲少数救多数,要么大家一起死。”
“所以你就加入了幽冥府?”萧瑟问。
“不。”萧冥摇头,“是我创建了幽冥府。我要毁掉那座楼,毁掉那个该死的封印。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用牺牲换来的太平,根本不是太平!”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右脸上的彼岸花刺青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下妖异地蠕动。
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
“不过,你的答案……”他缓缓道,“虽然天真,但……让我想起了五十年前的自己。”
他重新戴上面具。
“这一局,算你赢。”
全场寂静。
三局两胜,萧瑟他们,赢了。
“按照约定,鬼市放你们走。”萧冥转身,背对着他们,“而且,我可以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萧瑟毫不犹豫:
“天下第一楼的真正入口,在哪里?”
萧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地方:
“不在死魂谷的山上,而在谷底。”
“冥河之中。”
“龙气西移之时,冥河会倒流。顺着倒流的河水,就能找到入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要提醒你。冥河不是普通的河。河里的水,能腐蚀真气,能吞噬灵魂。而且……”
他回头,面具后的眼睛幽幽闪烁:
“河里还有守门人。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
“能不能进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
鬼市众人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
空地上,只剩下萧瑟和雷无桀,以及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要来了。
雷无桀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死在这里了。”
萧瑟却依旧站着,望着萧冥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怎么了?”雷无桀问,“我们不是赢了吗?”
“是赢了。”萧瑟缓缓道,“但赢得太容易了。”
“容易?”雷无桀瞪大眼睛,“哪里容易了?我差点就死在厉天行刀下了!”
“我是说萧冥。”萧瑟转过身,“他最后……是故意输的。”
“为什么?”
“不知道。”萧瑟摇头,“也许他另有打算,也许……他其实也希望有人能进入第一楼,去改变什么。”
他看向东方渐亮的天际:
“不管怎样,我们知道了入口的位置。接下来,就是去冥河了。”
“现在就去?”
“不。”萧瑟说,“先回望乡亭。千落她们应该快到了。等汇合之后,再一起行动。”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鬼市。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萧瑟忽然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他伸手入怀,摸到那枚钦天监的通行令——齐天尘给他的玉牌。
玉牌原本温凉,此刻却烫得惊人。
萧瑟取出玉牌,发现牌面上的星象图案,正在发出淡淡的荧光。
而在图案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是用朱砂写的,字迹很新:
“小心身边的人。”
萧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谁写的?
齐天尘?还是……其他人?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空荡荡的山谷,只有晨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冥河。
走向天下第一楼。
走向那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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