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一章 百花尽处,残图临门 (第2/2页)
“癸卯年七月初七,月蚀之夜,龙气西移。第一楼枢机已损,封印将溃。吾等力战不敌,幽冥复燃。得见此图者,速寻……”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团焦黑的污迹完全覆盖,再也辨认不出。
“癸卯年……”萧瑟快速推算,“那是五十三年前。”
“幽冥?”千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萧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将残图举起,对着阳光仔细察看。那些焦黑的痕迹在强光下呈现出细微的差异——有些是真正的火焰灼烧,有些却更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侵蚀所致。
而在焦痕与完好处交接的边缘,他看到了另一种颜色。
极淡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暗红色。
血。
这张图曾经浸过血。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急不缓,正好三下。
萧瑟迅速将残图折起,塞入怀中。千落的长枪已经横在身前,枪尖指向门口。
“谁?”
“萧老板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雷家堡雷无桀,特来拜访。”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个红衣少年,剑眉星目,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背后背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正是雷无桀。
他一步跨进大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萧瑟!千落师姐!我回来啦!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一路……”
话音戛然而止。
雷无桀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他看到了萧瑟和千落的表情——那绝不是见到久别友人该有的神色。萧瑟的眼神里透着凝重,千落更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怎么了?”雷无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门外,“出什么事了?”
萧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刚才来时,可曾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雷无桀挠挠头,“没有啊。就是从城门到雪落山庄这段路,街上人挺少的,可能百花会刚结束,大家都还在睡懒觉吧……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快到山庄时,在街角瞥见一个人影,戴着斗笠,走得很快,一转眼就不见了。怎么,那人有问题?”
“他来了这里。”萧瑟简单地说,走到桌边,将那只空了的黑檀木匣推给雷无桀看,“留下了这个。”
雷无桀凑近看了看匣子,又嗅了嗅:“有股很淡的……檀香味?不对,还混着别的,像是……”
“冥河砂。”萧瑟接口道,“西域独有的一种矿物,研磨成粉后常用作防腐。它还有一个特点——”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渐亮的街道:
“沾上冥河砂的人,七日之内,身上会散发一种极淡的腥气。这种气味常人闻不到,但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或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武者,能在三十丈内清晰辨识。”
千落脸色一变:“你是说,那人是故意留下线索?”
“不是线索。”萧瑟摇头,“是警告。”
他重新坐回茶座,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能弄到六十年前的澄心堂纸和鹤顶砂,能拿出这张早该被永久封存的残图,还能在送完东西后从容离开,不被我们当场拦下……这样的人,如果真想隐藏行踪,绝不会犯下‘留下气味’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是在告诉我们,”雷无桀听懂了,“他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我们能察觉冥河砂。他在说……”
“他在说,‘我盯着你们’。”萧瑟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大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地板,窗外的街道彻底苏醒,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种种声响汇成雪月城再寻常不过的晨间喧闹。
但在这座名为雪落山庄的建筑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良久,雷无桀打破了沉默:“那张图……究竟是什么?”
萧瑟从怀中取出残图,在桌上重新铺开。
这一次,他指着那个龙绕楼阁的徽记,说出了一个让雷无桀和千落都浑身一震的名字:
“天下第一楼。”
“武学尽头,王朝秘辛。”萧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传说那里藏着从金刚凡境到神游玄境的一切奥秘,也埋着北离王朝开国以来最大的秘密。得之者,可窥天道,可掌山河。”
他顿了顿,指尖移向那几行残缺的血字:
“而现在,有人告诉我们,五十多年前,这座楼的封印就已经开始崩溃。而崩溃的原因——”
萧瑟抬起头,目光穿过大门,望向远方蔚蓝的天空:
“是因为一个叫做‘幽冥’的东西,复燃了。”
雷无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千落握紧了枪杆,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天下第一楼不只是传说,幽冥也不只是一个名字。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意味着他们刚刚结束一段冒险,就要被迫卷入另一场可能更加凶险、更加深不可测的风波。
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这样一个平静的清晨,一个不速之客,一只木匣,一张残图。
萧瑟将残图再次收起,放入怀中贴身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是雪月城的城门方向,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群山之外是更广阔的江湖,是朝堂,是天下。
“雷无桀。”他忽然开口。
“在!”
“你去一趟百花阁,找到叶若依。告诉她,我们需要她帮忙查一些古籍——关于五十年前,癸卯年七月初七,月蚀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
“千落。”
“说。”
“你立刻去见你父亲。不要提这张图,只说……雪月城可能需要加强警戒了。最近或许会有不明身份的强者潜入。”
千落点头,没有多问。
萧瑟最后看了一眼怀中隐约凸起的残图形状,那张总是慵懒淡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锐利、极深沉的神色。
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也嗅到了危险。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身后的两人,还是对自己:
“风雨要来了。”
“而且这一次,可能不只是江湖的风雨。”
门外,阳光正好。
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瓣,乘着微风掠过屋檐,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雪落山庄的门槛上。
鲜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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