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一章 百花尽处,残图临门 (第1/2页)
雪月城的清晨,总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清澈一些。
昨夜的百花会刚落下帷幕,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与酒气,混着晨露的味道,在青石板街巷间缓缓流动。城中的百姓尚未完全从盛会后的慵懒中醒来,只有几处早点铺子升起了袅袅炊烟。
雪落山庄内,萧瑟正坐在二楼临窗的茶座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紫檀木算盘。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他面前摊开着一本蓝皮账簿,墨迹未干的最新一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昨日百花会期间雪落山庄的额外进项——酒水、茶点、客房,甚至还有几笔“观赏三楼雅座窗外花车游行之最佳视角”的收费。
“三百二十四两七钱。”萧瑟放下毛笔,指尖在最后一笔数字上轻轻一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介于满意与嘲讽之间的弧度,“雪月城的侠客们,花钱倒是不含糊。”
司空千落正倚在柜台边擦拭她的银月枪。
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她的动作很仔细,从枪尖到枪纂,每一寸都擦得锃亮。听到萧瑟的话,她抬起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一晃:“你还好意思说?三楼那几扇窗户,平时根本没人去,昨天你居然收每人十两银子‘观景费’。”
“供需关系而已。”萧瑟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他们需要看花车的最佳位置,我正好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
“奸商。”千落轻哼一声,眼中却并无真正的责备。
她太了解萧瑟了。这个看似慵懒疏离、满口金银的客栈老板,骨子里藏着比谁都重的担子,也比谁都珍惜身边这些人。雪落山庄能在雪月城稳稳立住,靠的绝不只是生意经。
窗外的阳光渐渐爬过屋檐,在木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走过,篮中还剩几枝未售出的夜昙——那是百花会上最受欢迎的花种之一,只在深夜绽放,黎明前凋谢。
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大约辰时三刻,雪落山庄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戴着宽檐斗笠的男人,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衫,脚上穿着沾满泥点的草鞋,看起来像个赶了远路的行脚商人。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萧瑟抬眼瞥了一下,手指仍停在算盘上:“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离门最近的那张方桌上。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木匣,材质是暗沉的黑檀木,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在合缝处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封条上写着两个朱砂小篆:“亲启”。
放下木匣后,那人转身就走。
“等等。”萧瑟站起身。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那人的脚步顿在门槛处。
“客官忘了收钱。”萧瑟慢慢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雪落山庄的规矩,寄放物品,一日三钱银子。”
那人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反手一弹。
铜钱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柜台上,叠成一摞,不偏不倚。
然后他迈出门槛,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进门到离开,不过十息时间。
司空千落已经握住了枪杆。
“不对劲。”她低声道,“那人的身法……至少是自在地境。”
萧瑟没有接话,他已经走到方桌旁,目光落在那只黑檀木匣上。
匣子很普通,普通到在任何一个旧货摊上都能找到类似的。但贴在上面的那张封条——纸张是六十年前朝廷官用的“澄心堂纸”,朱砂是西域进贡的“鹤顶砂”,这两样东西,早就不该出现在市面上了。
更奇怪的是,封条上的字迹。
萧瑟伸出手,指尖在“亲启”二字上虚抚而过。笔锋苍劲,转折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绪极不平静,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要打开吗?”千落走到他身边,枪尖微微下压,是个随时可以出击的起手式。
萧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撕开了封条。
木匣没有锁,掀开盖子时,里面既没有机簧暗器,也没有毒烟迷药。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材质奇特的东西。
萧瑟将它取出,在掌心展开。
那像是一张地图,却又不是寻常的纸或羊皮。触手冰凉柔韧,似帛非帛,似革非革,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地图本身已经残破不堪,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只勉强保留着中心部分的内容。
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山川河流的走向,笔法古拙,许多标注用的都是早已失传的篆体异文。而在残缺的边缘,靠近焦痕的地方,有一个图案——
一个徽记。
萧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徽记约莫铜钱大小,线条繁复精致,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技法烙印在材质深处,即使历经火焚也不曾完全消失。它整体呈圆形,外圈是首尾相衔的龙形纹路,内圈则是一座巍峨楼阁的轮廓,楼有九重,飞檐斗拱,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
龙绕楼阁,阁镇山河。
“这是……”司空千落凑近了些,秀眉微蹙,“某种家族的纹章?”
萧瑟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徽记,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不是真实的温度,而是一种仿佛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条件反射般的心悸。
“天下第一楼。”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这是‘天下第一楼’的烬痕印。”
千落一怔:“天下第一楼?那个传说中的……”
“不是传说。”萧瑟打断她,目光仍死死锁在地图上,“至少不完全是。”
他记得这个徽记。
很多年前,当他还是永安王萧楚河,还能自由出入皇宫内库的时候,曾在百晓堂进献的绝密卷宗里见过它。那卷宗被列为“甲字一等禁阅”,封存于琅琊阁最深处的铜柜中,由三道机关锁守护。
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但卷宗开篇的第一页,就画着这个徽记。
旁边还有一行朱笔批注:
“龙楼现世,山河易主。烬痕不灭,永封勿启。”
落款是百晓堂初代堂主,姬若风。
“这东西,”萧瑟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早在五十年前,随着那座楼的消失一起被封存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残图翻到背面。
背面的焦痕更重,大片大片的空白,唯有一处角落还残留着几行小字。字迹与封条上的同出一源,却更加潦草凌乱,仿佛书写者是在极度仓促、甚至濒死的情况下写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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