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前人骸骨 (第2/2页)
歌声停了。
王虎站在那里,剑尖垂着,脸色在晃动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盯着白骨堆看了很久,忽然转身,快步走回囚室。
“刚才谁在唱歌?”他问,眼睛盯着姬无双和断指李。
两人摇头。
王虎眯起眼睛。他走到栅栏边,弯腰捡起刚才开锁的那把钥匙,重新锁上栅栏。然后他拎起灯笼,转身就走。
脚步很急。
叮当的钥匙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另一头。
囚室里又暗下来。
只有墙上的火把还在烧,光把栅栏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刚才……”姬无双小声问。
“是它们。”断指李说,声音很轻,“在帮我们。”
姬无双想起那些佝偻的、眼窝发绿的“东西”。它们会唱歌?还是……
“钥匙没拿到。”他说。
“不急。”断指李转过身,走到栅栏边,蹲下身,手伸向刚才王虎站过的地方——干草被踩乱了,露出一小块地面。老头用手指抠了抠,抠出个东西。
是半把钥匙。
铁齿断了一半,只剩短短一截,但齿口的形状很特别,和刚才王虎开锁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刚才掐你伤口时,”断指李说,“钥匙串挂在腰上,晃来晃去。我趁机,掰了半截。”
姬无双看着那半截钥匙。
断了一半,还能用吗?
断指李把钥匙递给他:“试试。”
姬无双接过钥匙,走到栅栏边,把半截钥匙插进锁孔。钥匙太短,够不到底。他用力往里捅,锁孔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嘎吱声,但锁没开。
“不行。”他说。
断指李没说话。老头走到栅栏另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是装盐的那个。他倒出一点盐,混着口水,搓成泥,抹在钥匙断口上。然后把钥匙递给姬无双:“再试。”
姬无双接过钥匙。盐泥填平了断口,钥匙变长了点。他再次插进锁孔,这次够到底了。转动——
咔。
很轻的一声。
锁开了。
姬无双一愣。
断指李已经推开栅栏,闪身出去。老头动作很快,像只老猫,落地无声。他回头对姬无双招手:“快。”
姬无双也钻出去。
甬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火把在烧。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下一轮巡逻的时间。他们必须在监工到来前离开。
断指李捡起地上的灯笼,吹灭,塞进怀里。然后他拉着姬无双,朝着甬道深处——刚才歌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经过那堆白骨时,姬无双看了一眼。
白骨堆得很乱,但有几具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自然倒伏,是蜷缩着,像是死前在保护什么。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扒开最上面的几根骨头。
底下有东西。
是个油布包,很小,裹得很紧。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几页纸,纸已经黄得发脆,边缘都碎了。纸上写满了字,墨迹晕开,但还能辨认。
是日记。
三百年前,困死在这里的矿工写的最后一篇日记:
“……丙申年八月十五,月圆。粮尽,水绝。王二狗昨夜里疯了,咬死了李四,我们把他绑起来,关在东边石室里。今早去看,人已经死了,眼睛变成了绿色,像矿洞里的石头……”
“……午时,地下传来怪声,像婴儿哭。赵老大说,是矿心在召唤。我们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申时,刘麻子偷偷下去了。我们再没见他上来……”
“……戌时,我开始写这篇日记。可能没人会看到,但总得留下点什么。我叫陈三,黑风镇人,家有妻儿。若有人看到这些字,请告诉他们,我不是逃跑,是死在这儿了……”
日记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潦草,墨迹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断了气,或者……被什么拖走了。
姬无双攥紧纸页。
油布包底下还有东西——是个小小的木雕,巴掌大,雕的是个女人,穿着长裙,手里拿着朵花。雕工很粗糙,但脸雕得很仔细,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
木雕背面刻着两个字:“吾妻”。
姬无双看着这两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日记和木雕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追上断指李。
两人继续往甬道深处跑。
歌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很近,就在前面拐角处。女人的声音,哀婉,凄切,像是在引路。
他们拐过弯,眼前出现了一条向下倾斜的矿道。
矿道口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
“禁入”。